认亲当日杜经历就想把女儿接回家,薛蟠断然拒绝。小姑娘当了六七年歌姬,一入豪门大府必然受各种冷眼委屈,比原时空黛玉进贾府惨得多。杜经历因要打官司、自己又恍恍惚惚,也恐怕顾她不上。遂暂留在培训班。
杜家的处置让薛蟠大跌眼镜。父母干脆当范太太已死,杜禹老头气得把弟弟狠骂一顿,然后就没了。反倒是信圆之父杜翰林去牢房看了杜氏两回。
薛蟠因告诉杜经历:“范太太再如何也是你父母的女儿,他俩居然不去探监,只怕是不愿意面对自己教女无方。每次看见小杜妹子,他们便会重新回想起这个巨大错误。所以不会对杜妹子好的。杜家的家风也很令人窒息。小姑娘还是到南边去吧。认真读几年书,读书能重塑人的气质。杜萱是松江职校的校长,太子妃也在。”
杜经历哪里还肯离开女儿?立时道:“我辞官不做,与我儿同去。”
薛蟠瞄了他两眼:“在你辞官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先解决?”
杜经历拱手:“请师父赐教。”
薛蟠叹气:“杜太太还不到三十岁。心里实在装不下别的女人就和离,让人家早点儿另觅新生。耽搁人家将近十年最好的青春,得仔细补偿下。”
杜经历愣了:“和离?”
“不是一直惦记杜妹子死了的母亲么?”
“是。然我们太太并无过错,为何和离?”
“那问问她愿不愿意接受你女儿、和你同去上海陪读……”薛蟠忽然明白过来。“我说大叔,你其实压根没想过同杜太太商议?莫非还想给那位个补个名分、让人家变身成继室?”看杜经历的脸,显见说中了。薛蟠扯扯嘴角,“你心上人确实很可怜,她跟你未婚生女难道就没错?你到了松江肯定成天想着怎么补偿女儿,杜太太就替你们爷俩当管家?每月给多少月钱?”
杜经历茫然:“她是太太,如何成了管家?”
“算了。”薛蟠摆摆手,“到了南边,适应环境她自然能明白。”
次日,忠顺王府门外终于收到了范家大爷的帖子。薛蟠大喜,本以为少说得到年后。也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对贫僧憋了一肚子不满。徽姨干脆让他使王府的正经外书房。薛蟠忒有面子,设下茶点好整以暇等着。
不多时范大爷进来。薛蟠立起身合十颂佛,看这哥们的打扮就知道今儿是认真的——朱玄色面子的天马皮大氅衣,又贵又庄重。
二人分宾主落座,小丫鬟斟茶。薛蟠抢先轻叹一声:“贫僧昨天去了趟培训班,偶遇了杜经历。”
范大爷忙问:“培训班是何处?”
“哦,贫僧解释一下。培训班是我们家给重点培养的小伙计安排的学堂。里头都是十二到十八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未来的大掌柜和大账房。小杜姑娘认得字,张大掌柜看中她聪明,所以送去读书。”
范大爷点点头:“早已听闻贵府极擅栽培伙计。这么说并没打算放杜小姐出去。”
“当然放出去。人家是良民,又不是奴才。”薛蟠道,“她可以选择留在我们家,从小伙计做起。最初几年每月得不了几个铜钱,衣裳也只买得起粗布的。她也可以选择离开,找个秦楼楚馆安身。依着她的模样和歌喉舞技,管保赚钱又快又多、满头金银遍体绫罗。贫僧很高兴她选择了做粗布衣裳小伙计。”
范大爷思忖道:“如此,薛东家不觉得白瞎了其容貌?”
“薛东家”三个字好生悦耳。“一个人的美貌绝对有用。比如小杜姑娘是插班生,进度比同学们迟。就因为长得漂亮,全班都想帮她补课。如果贫僧将她送回天上人间——当然,她依旧能替贫僧赚钱,甚至一曲菱歌敌万金。可等她过几年再来学那些东西,她的心态、想法都变了,大脑也错过最好的学习阶段。也许她原本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大掌柜,后来只能做个寻常掌柜。范大爷,你没法想象一个大掌柜能替贫僧赚多少钱,绝非花魁娘子能比的。而一个足够美丽的大掌柜……可谓横扫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