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妥当。”薛蟠没好气道,“世上人与人的瓜葛千千万。她是忠顺王府亲戚。”
陈公子愕然:“不可能!二奶奶不过无势小官之女。”
“无势小官?梅大人庶吉士出身知道不?”
“然他只通数算、不谙朝局,难以升迁。”
薛蟠沉着脸道:“不升迁不代表无权势、无权势不代表好惹。梅瑴成那迂老头究竟知不知道女婿断袖?范小二还堂而皇之跟你出双入对。”
陈公子看着和尚有点儿莫名其妙:“有几个契兄契弟的本不算什么。又不是纳良妾娶二房、宠妾灭妻。”
薛蟠怔了怔,苦笑。没错,古人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也罢。据你所知,范二奶奶过得好不好?”
陈公子轻叹道:“范二奶奶如今正在家庙静养。过年大抵接回去了。”
“为何静养。”
“不知什么缘故,过门不足半年便恹恹的没精神。而后越来越瘦,身子也虚、人也恍惚。范家待她极好的。”
薛蟠拍案。这明摆着是精神出了问题。
赵茵娘住在林黛玉院子里,离此处不算远。没多久那小厮便回来了。这梅氏毫无存在感。昨天林黛玉去外头赴宴,偶然跟范家一位小姐同席,方得知范小二业已成亲。姑娘们还没定出计划,打算先设法联系上梅氏探情形。
揉揉太阳穴想了半日,薛蟠问道:“这个桃姐,陈施主还知道什么。”
陈公子摇头:“只见过一回。她甚是有礼、性子也柔和,说日后少不得互相照看。”
“互相……靠!贫僧明白了。”
人家并没打自家主意,人家打范家的主意。
梅氏做了同妻,众人皆无法理解其痛苦,只当她日子不错。精神疲弱久居庙宇,早晚不是出家为尼就是郁郁而终。桃姐与之结友,兼女儿身份少年身,当范小二的继室还挺合适。甚至可以跟闺蜜老公玩一出惊天狗血假怀孕,替范小二“生”个儿子。
唯一的阻碍是身份太低,范家挑继室也轮不到她头上。桃姐去林黛玉跟前晃悠,其实是想碰瓷抬咖的。结交上有地位的闺蜜、范小二自己又一再坚持,桃姐才能继任为范二奶奶。
只要那位女装大佬依然知书达理、形容娇艳,便能另换身份结识范二爷。麻烦的是,“史桃姐”已经见过不少京城女眷,又死得稀里糊涂。来日冒出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不得有人家会详查根究。难怪他说“只是后头不好办。”
至于蒋玉菡和他师弟,大概是为了搭上忠顺王爷、帮桃姐提升地位。
等桃姐正经成为范二奶奶——范小二是个单纯不做作的纨绔,外加陈公子帮忙,他能做的事儿就多了去。范家这种不染指夺嫡还能稳如泰山的人家,光是消息渠道上就能替庆王府打开一片新天地,更遑论富可敌国。
薛蟠正开着脑洞,外头林黛玉的丫鬟雪雁走了进来。她姑娘才刚收到消息,范二爷终于磨蹭不下去了。明天便是腊月二十八,他得亲去家庙将范二奶奶接回府。薛蟠呵呵两声——这是多不甘愿。因站起身朝陈公子拱拱手:“多谢陈施主。你可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公子忙说:“有。”
薛蟠点头,命人去请十三大哥。“告诉他便好。贫僧有事要出去一趟。”
陈公子急道:“不明师父!我……”
“嗯?”
“我身上这味儿恐怕冲撞了贵人。”
“哦,也对。”薛蟠遂吩咐人替他预备干净衣裳,带去西边厢房让他洗个澡。十三大哥就待会儿再来吧。
乃换身僧袍出门,直奔公主府、找范小二。
范二爷书房里摆地摊似的满是纸笔、画书、颜料。画稿也有几张,可全是写意画儿,风格与原作迥异。薛蟠转圈儿张望几眼,哈哈大笑。
范二爷恼道:“有什么好笑的!”
薛蟠摇头道:“咱们的国画重意境,并不注重细节。而绘本这东西,玩的就是细节。若使工笔画,单人画出一个故事会累死的。范小二哎,你若真想做同人绘本,当先寻个西洋画师学炭笔素描。你功底这么深,学那个很容易。再说,最要紧的根本不是画儿,而是故事。这一屋子的未免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