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是个细致人物,纸条子叠得方方正正。鲁仙姑处有个正在作法的生辰八字如下,甲方要求换成如下八字。依着年辰,原先那个属于老太太,让乙方换上的属于姑太太她自己。范女士察觉到躲不过搜检,预备冒个险、把自己所为转手栽给老太太。她大侄儿不会轻易撕破脸,心上人的事也够伤心一阵子;她哥哥不惧鬼神,不会轻易答应让儿子搜妹子家。怎么都能拖延到乙方办完事。
十三回了张纸条,说今晚就办。
第二天一大早,管事赶去客栈打开铁匣子,里头已经是换下来的老太太年庚八字了。当即将之焚作灰烬,笑容满脸跑回家去。
眼下天色初明。范姑太太命人将驸马、公主和两位侄儿请到自己院中。范二爷尚做着梦,那几位都正用着早饭。
不多时人来了。范姑太太目不斜视,请哥嫂上坐。乃命管事出来,讲述被抓入贼窝、听到二贼商议要杀公主小姑子。众人大惊,范大爷眼观鼻鼻观心。管事接着说老太太请仙姑。
范姑太太道:“王鲁二仙姑京师齐名。王仙姑的师叔,老太太不大信得过。我因想,她多半会再去找鲁仙姑的。便也上鲁仙姑观中求镇宅法宝。横竖来日做法害我的也是她,又使她自己的法宝镇宅,可谓以子之盾防子之矛。”
范驸马面黑如铁,喝曰“胡闹!”
“大侄儿。”范姑太太微微转头,“你昨儿那事,不如也告诉公主和哥哥。”
范大爷又一宿没睡,脸色憔悴。遂从赵二姑娘说起,直至不明和尚劝说连续做大道场。范驸马果然嗤之以鼻。
范姑太太道:“本来只是镇宅的东西,既然人家说不妥当,那就不妥当吧。只是过几天我若没了,求哥哥替我寻老太太索命。”
昌文公主不免愠怒。那事儿本是老太太的主意,她不过帮着打个掩护;谁知老太太请的仙姑一个赛一个不靠谱,如今怕是要乱套。好在事无证据,赖不到自己头上来。
范大爷道:“敢问箱子在何处。”
范姑太太指道:“自然在佛堂里。我特意将大侄儿替我从不明师父那儿求来的佛珠也镇在上头。”
众人遂同往佛堂而去。
只见佛龛前的供桌上摆着个偌大的箱子,转圈儿贴满符咒。顶上果然盘着串旧佛珠,正是林小姐及笄那日不明和尚所赠。驸马爷负手走到跟前扫了几眼,冷笑一声:“打开!”他身后出来两个长随,毫无惧色四手齐上,将符咒悉数揭下。一个黑紫面皮的左手抓住锁头,稍稍用力。耳听“嘎嘣”几声,那把黑漆漆的老铜锁被他径直扯下;右手随意掀开箱盖。
范驸马离得最近,眼睛自然扫了过去。饶是他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回竟是大惊。箱子里头压根不是什么法器,而是齐齐整整的摞满的物什。有卷宗、有印章匣子。立命“都不许动!”捋着胡须想了半日,叫过本府大管事,去五城兵马司请裘良大人亲来走一趟。
裘良听闻果真在公主府找到了不好的箱子,急忙领人赶到。及与范家众人相见,问如何。范大爷先大略讲述经过,只字不提他姑妈为何要去寻鲁仙姑求镇宅法器。
范驸马道:“这些东西,我看着极不妥当。故此吩咐他们莫动。”
“驸马爷英明。”裘良拱拱手,探身观看,亦大惊。吩咐文吏将东西取出、取一件记录一件。
宋捕头在旁瞄着,跟另一位捕头啧啧道:“前儿我在茶楼听评话,说黑妖狐夜盗九龙冠,栽赃马朝贤叔侄俩。只觉编书的恍如二傻子!这样漏洞百出的计谋也能成?旁边一位老叔说,这个虽不成,周全些却能成。我瞧这架势,活脱脱就是周全些的智化盗冠嘛。”
那捕头连连点头,也啧啧道:“果真周全。哄得你自家人求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