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抬手示意,嬷嬷从怀内取出个东西送给老太太。老太太一瞧,是本薄书。翻开此书,头一页夹着张纸,上头写了份生辰八字。老太太很是眼熟,姑太太的。
嬷嬷跟木头桩子似的立在跟前,讲述姑太太昨儿怎么喊全家过去、管事怎么讲遇贼的。老太太神色大变,脱口而出:“世上焉能有这般巧事!”嬷嬷浑如没听见,接着说姑太太寻鲁仙姑求法宝镇宅、三颗痣道士托不明和尚传话。又顺带取出应天府尹孙谦所著小文为佐证。
老太太此时方察觉不妙,问道:“箱中何物?”
嬷嬷道:“奴才等也并不知情。”
老太太朝昌文公主望去,公主旁若无人吃茶。老太太犹如后背让捅了刀似的,面如生铁。
嬷嬷又说驸马爷开箱只看了一眼,立命不许动、请官府。五城兵马司裘良亲自查抄鲁仙姑道观。因行了个礼道,“这张生辰八字,就供在鲁仙姑后堂神龛前,旁边是罗刹恶鬼。幸得昨儿二爷想瞧热闹、跟了去,悄悄袖在手中取回来。”
老太太失声喊:“老身并不曾寻什么鲁仙姑,只请的王仙姑。”
嬷嬷面无表情道:“裘大人现已查明,王鲁二仙姑本同伙,两个人皆一个主子。想来老太太瞧王仙姑的师叔不上,她便转手给了齐名的鲁仙姑。”
“岂有此理!必是那贱人栽赃陷害。我只不信她的奴才好巧不巧能撞上什么绿林贼寇。”
嬷嬷依然僵着一张脸。“今儿早上,驸马爷打发位先生去五城兵马司探听箱子。裘大人说莫问、十分有趣。先生说,既然有趣如何问不得。裘大人说,虽是有趣、委实问不得。比智化盗冠有趣许多。如今箱子里的东西已交给那边衙门接手。那边的人说,保不齐裘大人昨儿一整日白忙了,抓来的要紧人物都得交给他们。”
“那边衙门是哪边?”
嬷嬷淡然道:“锦衣卫。”
老太太惊得好悬从椅子上栽下去。
嬷嬷道:“此事明摆着。两位仙姑的主子想栽赃范家,老太太送上门去给人家当枪使。”
老太太急道:“这个本是公主答应的!”
“放肆!”嬷嬷喝到,“你竟敢诬陷到公主头上来?”
老太太双手捏紧拐杖,明白公主是预备一推二六五了。才欲说请二老爷,骤然想起儿子刚让姑太太明目张胆喊了过去,想也知道会说些什么。沉思片刻道:“驸马爷的意思?”
嬷嬷肃然道:“烦请老太太去郊外寻个庵堂,卧病静修。”
老太太冷笑道:“驸马亲生母亲去世时他才七岁,老身待他不薄。”
嬷嬷行礼道:“故此不过是卧病静修罢了,老太太只管长命百岁。”
“老身不答应。”老太太阖目道,“既然不与公主相干——还不知道姑太太从中捣了什么鬼。把箱子请进范家来的是她,并非老身。保不齐她与那三颗痣的道士是同伙也未可知。”
昌文公主哑然失笑:“她若有那个本事,倒是阖族的造化。”因说,“我也没瞧见箱子里的东西。说起来,有日子没去玉清宫给老神仙请安了,竟不知她老人家康健否。”站起身,嬷嬷扶住她,二人没看老太太一眼径直走了。
老太太只端坐不动。不多会子奴仆们进来,见状面面相觑不敢吱声,有个机灵的大丫鬟急忙跑去喊二太太。
范二太太昨天夜里刚刚接到上司的命令,说她们家老太太被姑太太陷害、二老爷也许偏听偏信,让她竭力相助老太太。又叮嘱说姑太太颇有些本事,摸清楚根究之前万万不可贸然行事。她正掂量呢,闻得消息、赶到堂屋中。
老太太强笑道:“你不是才来过么。”
二太太道:“儿媳惦记老太太。她们一个个拙嘴笨腮的,恐怕没本事哄您老欢喜。”
老太太哼道:“不过一把老骨头,竟不知还有几日活头。”
“老太太说哪里话。”二太太嗔了一声,将下人悉数打发出去。转回头她苦了脸,近前恳切道,“老太太,可是那府里没男人的妖精又使了什么坏?好端端的她喊二老爷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