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爷道:“弑父的儿子和弑君的将才,要来何用?”
薛蟠打了个响指:“说到点子上了。皇帝把自己当皇帝,太上皇把他当儿子。”
“——师父言之有理。”
“贵府做的那些事,太上皇哪样不知道。他不搭理,不过是没有用继承人的标准去要求罢了。”和尚长长一叹,“夏公子想娶我们小赵姑娘,端王府没人反对。若世子想娶个掌柜之女做世子妃,端王和王妃都不会答应的。”
庆二爷深深吸了口气:“近日,我们家诸多生意都让朝廷给查了。”
“恭喜贺喜,庆王终于开始被列入考量范围。”
“之前——”
“和夏公子一样不被当回事。”
又沉思了许久,庆二爷再拱手:“多谢师父解惑,我有几分谱了。”
薛蟠笑而不语。赚习惯了黑心钱,贫僧才不信他们收得回来。
谁知庆二爷居然真的要把粉头小倌们送来。不明和尚连声诵佛,给了个联络人,让都送到一家制衣厂去。
庆二爷诧然:“师父让她们做工人?”
“给一个做工人的机会。就算有还愿意做风月行当,也必是极个别。”
薛蟠亲身将庆二爷送出府,眼睛拂过远处,眉头微皱了一下:他看见卢四爷正立在街口,佯装负手赏桂树,眼睛直往这边瞟。
果不其然。次日下午放学,卢四姑娘向她们学校求助,说哥哥要把她送给人当小老婆换前程。学校一面安排她临时住到教师宿舍、一面联络了她的入校介绍人卢慧安。
卢家派人过去一问,原来是昨儿卢四爷推测出“庆施主”必是贵人,悄悄跟在人家后头走了不到半条街,便被护卫抓了。遂使劲儿拍庆二爷马屁,说自己粗通文墨、有心投靠。庆二爷只当他是个破落户。投靠就投靠呗,无非给几个月钱。
卢四爷跟着来到庆二爷的住处、见到位大管事才知道,人家居然是庆王世子!不免喜出望外。经过了之前那十来天求见瑛小爷而不得,卢四爷已清楚,闲人清客永远都只会是闲人清客,贵人不可能重用他。于是他直接想到了妹子头上。做庆王世子的姬妾比做瑛小爷的姬妾还强呢!瑛小爷不过是个外室子罢了。遂欢欢喜喜跟大管事书吹了半日妹子如何如何好。
主子离家在外,身边没两个服侍的人。下头进贡可心靠谱的美人自然是好事。管事好生夸赞了这个新来的清客先生一番,还画给他几只天大的大饼。
卢四爷兴致勃勃跑回去,满心以为妹子必也欢喜,然卢四姑娘竟立时摇头。原来她后桌同学参加了学校的时政爱好小组,认定庆王府野心勃勃、夺嫡无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多半更相信同学、不太相信哥哥。卢四爷岂能由着她的性子胡闹?只说自己已然投靠在世子门下,你非嫁不可。卢四姑娘气得关了房门,她哥哥只当明儿睡醒自然好了。
于是卢四爷再次见到了三妹妹的吴助理。
说了几句硬梆梆假惺惺的客套话,晴雯和蔼道:“听闻四爷已投靠了主公,可喜可贺。我们少夫人说,既如此,四爷就搬到庆王世子处住去吧。不然,你和同僚平素往来,姑娘们不方便。”
卢四爷纳罕道:“如何不方便。”
“清客幕僚多半猥琐且年纪大,长得还不好看,姑娘们不留神撞见岂非碍眼。”晴雯信口道,“再说少夫人怕你来金陵两个多月、依然不清楚本地情形。每所女学都自有势力。”遂告诉他四姑娘已经跟学校告状了。“你放心,庆王世子不会为了个不知是圆是扁的女人得罪女学的。明天上午我们会派人来帮忙搬家,请四爷中午之前搬走,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卢四爷呆若木鸡。半晌,回头看另外两个族妹。一个满面无辜道:“四姐姐没跟我们打招呼。”另一个羡慕道:“果然她们学校最好了。”卢四爷瘫倒在椅子上。可他已经跟大管事说得明白,只差没商议日子。这下可如何交代。
一个才刚投靠的清客,哪能随便就住到主子跟前去。偏卢慧安还真够狠的,果真派人将堂兄扫地出门。无奈,卢四爷唯有领着几个老家带来的奴才暂且住在客栈里。这位气得满脸青筋乱跳,一拳砸在桌案上,吓了人家客栈的小伙计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