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揪住他胳膊使个眼色:“我有事跟你商量。”穆少将军不知他们有何用意,只得老实呆着。
原来张子非是要带着鲍哥儿带一道,告诉顾阿婆,“鲍家的后人不能不习武。”短短数日,顾阿婆已清楚她最是靠谱,喜不自禁,叮嘱孙儿“听表姑话”。鲍哥儿忽然离开从出生就呆着的小岛,心里岂能不慌神?表姑又是长辈、又什么都懂、长得还好看,遂牢牢记住祖母的话。张子非安慰孩子颇有经验。待小朋友雄赳赳气昂昂和表姑同抬着一只野羚羊回来,脸上已笑得灿烂。后来表姑跟祖母对鲍哥儿的教导不一样,他都听了表姑的。
满船人吃完一整头羊,沟满壕平。薛蟠立在船头吼了首《海阔天空》。十三忙不迭解释:“这曲儿换个人唱挺好听的。”
一时薛蟠唱完,回头向小穆道:“那头羊的骨头,你拼不拼?”
小穆道:“我有。”
“有件事你绝对想不到。”薛蟠兴致勃勃道,“羊和海里的鲸鱼是亲戚。”
小穆一愣:“哪儿跟哪儿!”
“看,果然想不到吧~~”
薛蟠往人家身边一坐,开始显摆自己腹中那点儿后世带来的生物学常识。这种近现代才成体系的学问,古人未免吃亏。小穆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鲍哥儿也满眼好奇凑过来旁听。
第二天,快艇早早起航。下午已远远望见泉州港,小穆忍不住跑去甲板上。薛蟠低声问道:“要不要到永嘉郡主从前的住处去看看?”
小穆道:“宅子不是卖了么?”
薛蟠挤挤眼:“夜里绕到后院随便翻个墙。”
想了会子,小穆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薛蟠点头:“行。那咱们明儿去开元寺走走吧,好歹路过一场、逛个古迹。泉州好吃的不少,十三大哥应该挺懂行的。”穆少将军困闭海岛多年,城市记忆早已模糊,霎时呼吸都重了几分。
一时弃舟登岸,岛上老中青三代皆睁大了眼四面环顾。趁着日头尚未下山,大伙儿同往城中热闹处转悠两圈。小穆和顾阿婆恍如隔世。路逢成衣店,替鲍哥儿买两套新衣裳,孩子蹦蹦跳跳停不下来。
晚饭自然是下酒馆。薛蟠忍不住东张西望,向二将军悄悄闪了半张脸给他;小和尚咧嘴直笑。席间鲍哥儿好奇客栈什么样儿;张子非说今晚就住客栈,你好生看看。
顾阿婆忙说:“他姑,莫惯着他。”
张子非道:“不是惯着,是让孩子添些见识。”顾阿婆便不再言语了。
薛蟠招来个小伙计,问前后可有好客栈。小伙计说新龙门客栈就在隔壁街。十三当然是故意找自家客栈左近的酒馆,“客栈”话题也是薛蟠故意挑起的。新龙门客栈就是这群岛民对陆地的第一印象,日后见了招牌不免无端信任几分。
长街上梆子敲响三更,穆少将军敲响了薛兄弟的房门——原来他好奇心起,又想去看看郡主住过的宅子。薛蟠二话不说抓出两套夜行衣,与他悄悄翻出了客栈。然后站住了:“我不认识路……得弄十三大哥起来。”穆少将军瞪了他一眼,又有些好笑。遂返回去喊十三。
三人做贼似的溜入民宅闲逛。永嘉郡主素来奢靡,住处亭台楼榭无不精细。穆少将军眼中五味杂陈。
穿过九曲桥,薛蟠原地跳了几下,伸胳膊道:“别说,这户人家睡得挺踏实。”
十三道:“看来如今的泉州父母官把地方治理得不错。若是匪盗横行,谁家不得养个十条八条看家狗?”
“嗯。我看他们家花木也繁茂,四季名卉种种俱全。得有闲心才行。”薛蟠懒洋洋往栏杆上一趴,“荷花睡莲都有。这个季节藕应该是最好吃的,要不要去摸两节上来?”
“回去还得洗、还得砍老节、还得烧。饭馆里点的它不香吗?”
“自己摸的多有趣啊。”
穆少将军忽然说:“康王治下,民生尚好。”
薛蟠道:“这个得碰运气。好官少、贪官多。你换个地方试试?”穆少将军重重点两下头。
第二天,张子非特意领鲍哥儿同去前台结账,让他学学程序。看这孩子虎头虎脑煞是可爱,帐房先生还特送了几颗糖。大伙儿闲闲的游览了一整天泉州城,黄昏回到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