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乍然想去像是王族长跟堂姑妈翻脸、栽赃陷害。然此人甚精明,岂能把脏栽得如此不精细?领头太监打发人送假牌位和王族长回京城,自己依然留在当地查访。
到了离京城只有半天路程时,押送太监命打尖歇息。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冷箭,穿透了王族长的咽喉。
戴权闻报也糊涂了。因那封信的缘故,近来穆吴两家都被盯得不透风丝儿,并没有什么动作。他仔仔细细询问押送太监。一路上王族长也苦思不得其解,不像是装的。西湖名妓老戴也查了,确实当得起那段四六骈文、确实因不肯从当任东平郡王而被逼陪客、也确实骤亡于吴贵妃半岁不到之时。
证据是假的,但事情好像是真的。
老戴遂假装偶遇了五城兵马司的宋捕头,拿“杂家看了本唐人评话”遮掩几分请教于他。宋捕头当即摆摆手:“二三十年前的事儿,证据不真、证人被悉数灭口。可移花接木之处太多,横竖我觉得像是有人精心挖了个陷阱。”
然再往下查,又查到新说法。西湖名妓确实生了个女婴,不知父亲是谁,半岁多便没了。她自己随即一病呜呼。东平王府将娘儿俩埋在一处。戴权寻到坟地,命人开棺验骨。确实有个小棺材装着具女婴的骨头。棺材中有个小玉牌,写着女婴的生卒年月。生于十月初八,亡于次年五月初二。这两个日子分别是王族长所说的名妓之女生日和真吴三姑娘忌日。然而空白牌位里头写着个八月初十。如此大张旗鼓的栽赃,焉能犯笔误那么荒唐的错误。戴权脑袋都想破了,愣是想不出缘由。
这小棺材自然是穆家得宫中报信紧急安排的。可他们并不知道荆州牌位那事儿,更不知道牌位已经被换成了假的。
此时薛蟠早已回到金陵,成天琢磨着林黛玉究竟还有什么后手。看他满脑袋跑马、不知跑去哪里,小朱实在忍不得了。遂告诉和尚,阿玉的后手其实是三当家本尊在辛苦忙活、好可怜见的。
林黛玉托小朱想法子让容嫔和东平王府心照不宣联不成手,这种事她不擅长。难度要求忒精确,小朱自然得问缘故。
黛玉道:“吴家姑且不论,东平王爷乃是土匪性情。既然容嫔不肯被他们利用,那就一辈子别拉扯上朝廷大员很妥当。如此,容嫔虽可长得圣宠,九皇子就半点可能也没有了——梅家的身份,不得天大的好处,旁人焉能帮他?”
“你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错过了十一皇子出生这一拨,今上永远会想直接立九皇子。”
小朱拍案。林海等儒生必支持皇后养子,有心捞从龙功劳之辈挑选别的皇子。立储大事,皇帝永远得跟满朝文武对抗。“阿玉,你是当丞相的料。”
林黛玉眨眨眼。“端王府,从惠太妃开始皆不擅长玩弄诡计。穆家做的那些事,赶早掀底给他们世子,有多少掀多少。”
“谨遵丞相将令。”
端王世子那护卫在茶楼听到的便是一出戏。青衣男人假扮成庆王府安置在东平王府的探子,商贾扮成他上峰。青衣那位镇定讲述吴贵妃和邓贵人两桩故事,最末说戴权已得到些许端倪、过不了多久必将开始暗查吴贵妃的身世。穆家想把真吴三姑娘的小棺材迁到名妓那儿去,吴家没答应。不过,等戴权查上个几天谁都得答应。
于是端王府立时往朝天宫打听“道玄道长”。又派人去荆州。但戴权手下星夜兼程、后发先至。等端王府去查时新王族长已被京城官差抓走。那些“官差”的口音气度习惯,明眼人皆认得出属宫中太监。
年前张子非命人悄悄接走了王狗子的父母和先生。左邻右舍、地方保甲皆知他们家孩子失踪,衙门里也有人记得。端王府核实此事时,顺带得知过年那阵子王家族中曾发疯一般寻找王狗子爹娘。又从旁印证了茶楼的消息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