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四爷懵逼。半晌惊异道:“老石,那是你主子的岳父!”
“你看吧,小小年纪固定思维。我主子的岳父,我如何就非得偏袒他不可?”石管事正色道,“亲家老爷数十年戍卫京师,不曾出半点纰漏。忠君护友,竭心尽力。赦老爷是个正经混蛋,全靠岳父教导我们贾大人。四爷,王子腾夺人军功是事实,这些也是事实。有句话叫正义虽迟到、不会缺席,此言大谬。世人皆知乌龙岭大捷姓钱,而钱家已因造反灭门。世人皆知王子腾夺人军功,他依旧飞黄腾达。日子越久乌龙岭越不要紧,官印越要紧。若无实证,史官岂敢尊反贼而辱重臣?故此,百年后史书上,乌龙岭大捷稳稳的在王子腾名下。”
欧阳四爷默然无语。
石管事忽一巴掌拍响山石,朗声道:“然四爷你竟当我的面说瞧不上姓王的。独此一句,我敬你是条汉子。我知道你不会做卑鄙之事,我不仔细提防你,我愿不图酬劳帮你。”他微笑道,“谁都没法子奈世人何,自家心中磊落便好。”
呆了半日,欧阳四爷竖起大拇指:“常言道,仗义每多屠狗辈。石大哥,我姓欧阳的也敬你是条汉子!”
二人相视而笑。
说话间王二公子等已没了影儿。四爷领着人收拾妥后头几处陷阱,垂头丧气往回走。亲兵们宽慰少将军不成,求石管事:“您也帮着劝劝。”
石管事道:“吃一堑长一智。下回他就知道了,坑不在多、管用才好。”
欧阳四爷瞪他:“偏是石大哥促狭。”又说,“若能查到他身份就好了。”
石管事一愣:“我没告诉你么?”
“没啊。你知道?”
“他来过我们松江好多回。庆王世子,通常自称庆二爷,这回不知什么缘故改称王二爷了。兴许是庆二爷这马甲已尽人皆知。”
四爷皱眉,半晌道:“那假货如何扯上端王?”
石管事沉思片刻:“这个……四爷的脑子怕转不过来。回头我跟老元帅说去。”
“喂!你瞧不起我!”
“你真转不过来。”
欧阳四爷怏怏不服。
回到欧阳家宅邸,刚进大门便有位老兵迎上来行礼道:“四爷,大帅让你立时去见他。”
石管事眨眨眼,低声道:“喂,老头子是不是知道?”
四爷咧嘴:“多半知道。”
遂同去书房。一路上安安静静,连根人毛都没有。
寻常武将家的书房,要么是摆设、要么搁的全是兵书。欧阳盛书房里倒什么书都有。老爷子端坐窗前,见孙子进来了头也不抬。半晌,悠然道:“成了几个?”
欧阳四爷垂头:“回祖父,就一个。”
“什么坑。”
“粪坑。”
老头忍俊不禁,又沉下脸:“你知道那是谁么。”
“知道。”四爷扭头瞄一眼石管事,顺带挤眉弄眼。“石大哥认得。”欧阳盛眉毛一抖:出去玩了一趟,石管事变石大哥。
石管事只好上前打千儿:“奴才在江南见过庆王世子几回。”
“是他?”
“是。”
四爷忙说:“石大哥说,他知道许多弯弯绕,只告诉祖父。”
“我的意思是四爷听不懂,大帅必能明白。”
“一个意思。”
“显见不是一个意思!你那话听着像是什么机密似的。”
欧阳老头有些好笑。“罢了。石管事,你说。”
石管事再行礼,正色道:“本月上旬,宫里头又生了位公主。不知什么缘故,额……”
缘故就是林黛玉命薛蟠向端王世子密信进言,撺掇朝中全部跟皇帝不对付的人马,随便站成两边,分别上书求立五皇子或十一皇子为太子。每回上朝都跟打群架似的,长如长城的奏折你刚念完我接着念。不党不群的儒生难免被裹挟进去,不由自主站队。横竖只给两个选项,要么立长要么立嫡,其余诸位悉数忽略不计。九皇子碰巧在其余诸位当中,皇帝日日心气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