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忙道:“朱先生请说。”
“我在上海柔石大道那边买了座宅子,偶尔过去住几日。谁知前阵子不留神惹上桃花灾。这年头的女学生胆儿真够大的!那么高的围墙就敢翻。”朱先生苦笑道,“我跟她说,那儿不是我家、是我一位朋友家。朋友他爹是工程队包工头,常年不落家;朋友在金陵读书,也不住上海。我不过是出差借住两宿。她哪里肯信?还说自能查得明白。”
毕得闲有些好笑,看着大叔道:“朱先生想托你假扮那位包工头。”
小朱点头:“正是。十五六岁的女学生精明到那份上。这是我对她没意思;就算有也被吓跑了。大叔这块头,挺像包工头的。再穿身土财主的衣裳、一只裤腿高一只裤腿矮,背着胳膊到院子里溜达两圈儿。让她看见就没事了。”
毕得闲想着不过是小事,便答应了。小朱随口问仆人大叔贵姓,大叔迟疑一瞬说复姓欧阳。小朱浑没在意喊“欧阳大叔。”大叔说他行二,小朱又改口欧阳二叔。
因喊个裁缝给欧阳二叔量尺寸,次日便送来一套俗气得不能再俗的衣裳。毕得闲有些无语:“我知道必土,不曾想这么土。”欧阳二叔倒挺喜欢,说富态。当即换上试了试,还舍不得脱下来。
过几日,小朱安排妥帖,请欧阳二叔跑了趟上海,假扮成包工头暴发户。毕得闲亲自围观,还派了两个人当群演。一个演手下工人、一个演家中佣人。朱先生四角俱全,连门口都挂上“欧阳宅”的门牌。毕得闲写了幅对联。小朱嫌他写得太雅,改了幅俗的。
老毕一看,他写的是:“高楼手中建,为国为民修大厦;重担肩上挑,保质保量竣工程。”哈哈大笑:“不曾想对联竟当真也有俗的!”
小朱嘴角抽了抽:“这是不明和尚作的。这种俗法我作不来。”
遂由欧阳二叔誊抄了贴在门外。毕得闲的那副贴在书房。
下午小姑娘放学过来,几个人合力演了一出戏。小姑娘将信将疑,临走前反复看了多遍门牌。
小朱摊手道:“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上回来时没挂门牌。”
毕得闲笑道:“无碍,这门牌和对联多挂些日子,横竖你也不大住。”
“不止。”演工人的锦衣卫大哥道,“左邻右舍还得宣扬齐全。朱先生,这姑娘好模样儿,你不如从了她吧。”
小朱哼哼两声:“那么小的孩子我能下手?”
“小?都及笄了。”
小朱怅然一叹:“依着我们东家的说法,二十岁才算成年。打小孩子主意是变态。”又满面讥诮没再言语。
做戏做全套。他们多住了几日,欧阳二叔大摇大摆出门逛给人看,认识了些街坊邻居。毕得闲没事上职校晃两圈儿。小朱背地里跟两位锦衣卫大哥嘀咕,他很惊讶杜萱居然还没变心;挨了四个白眼。倒是欧阳二叔认真道:“女人一辈子能遇上几个肯为她死的男人?”小朱想想也有理。
薛蟠和十三分别看罢纸团子,随手烧成灰烬。十三去找欧阳敦商议今晚细节。
入夜,欧阳盛把薛蟠喊到书房,仔细询问江南那叔侄俩。薛蟠依然半真半假答复。某些经历是编排的,日常互动都是真的。还抱怨贫僧不过随口哄了他们家狗崽子一句话,欧阳二叔竟真的讹诈了贫僧一架多宝格走。并再三说那轮椅不止贵、且难做,没有熟人压根买不着。
老爷子听罢,决定回头派个孙子跟阿宝回江南串亲戚。顺便取轮椅送去老家,也好臊臊另一个侄子:你们两口子待兄弟忒般薄情寡义,他发了财还惦记你们儿子。又随口问什么柔石大道的宅邸多少钱。薛蟠道:“起先五千到一万银子不等,现在肯定涨价了。”
欧阳盛一惊,没想到侄儿买了上万两的宅邸巴巴儿空着。可知并非发小财。“他那画像上的珊瑚树、玉山子?”
“珊瑚树摆在堂屋,玉山子在书房。为了画画像才搬到一处的。”薛蟠眨眨眼低声道,“业内风言风语,说欧阳老板有回包了个工程,去浙江山里修大别墅,打地基时挖出个唐朝墓室来。马蹄金整箱整箱的。啧啧,他真的就是,什么都不缺、只缺个儿子。”欧阳盛一叹,以为二侄子送轮椅是生怕过继之事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