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娘一边淘洗孩子们的衣裤,一边说道。
她懂得失去亲人的悲痛,我大妈妈刘氏难产去世,等于将她心头的肉活活剜了一块,几年过去,只要走进大李庄,她的心再也快乐不起来,看到姐夫一个人带着养女艰难度日,她心里象压上了一块巨石,她得想办法说服我巧子妈嫁给我父亲。
“玉花妹子,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这个身份——四个孩子的寡妇,谁敢娶?别说娶,你想想——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象我这样的寡妇,连是非都没有,那个男人敢招惹我,就怕我逮住他不放手。”
我巧子妈妈的话让小姨娘笑起来,她一笑,巧子妈妈也跟着笑起来,两人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背上的三姐惊醒了哭了几声,隔一会又睡了过去。
“巧子姐,听我说,还真有现成的男人等着娶你呢?”
“胡说,快断了这想法,也别拿我打趣,我是指望不了嫁人这事了,拼着命把孩子们养大成人,也算对他爹有个交待。”
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小姨娘鼻子一酸,陪着她泪落,但她不死心,非要把准备好的话说完:
“姐,我说了现成的男人有就有你得信我,咱姐妹之间谁还不知道谁?难不成我会害你把你往火坑里推?你呀,咋不问这个男人是谁啊?”
“谁?”
“我姐夫李长贵啊。”
巧子妈妈手中的棒槌差点扔到水潭里。
“瞎说,尽瞎说,你姐夫怎么会看上我?我这拖着一群仔的女人,眼馋他的女人多着呢,轮不到我。”
她的脸红起来,她和我父亲虽然在两个村子,但还是在赶集或者庙会上看大戏时碰过几次面,这方圆几里男人是很多,但要挑出象我父亲这样高大英俊的男人却真是凤毛麟角,要嫁给我父亲李长贵,我巧子妈妈还真不敢想。
“怎么会是瞎说?我姐夫可是个好男人,你知道的,他也是个苦命人,娶了我姐原想着白头偕老,虽料想我姐为了给他生个儿女却断送了性命,现如今他带着抱养的女儿两个人相依为命过日子,我疼惜他们爷俩隔三差五跑过去帮忙做点家务活计,可是这时间久了难免有人说闲话,我家那口子倒也实诚,也是怕我,不敢说啥话,可这村前村后早有人八卦了一大堆的是非,巧子姐,你要嫁别人咱还不知道他的为人,要是你嫁我姐夫,我敢说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后悔的。”
我小姨娘说完这番话仔细看我巧子妈妈脸上的动静,看她若有所思的红着脸低下头再不言语,情知她的心里活泛起来,趁热打铁又说道:
“姐啊,俗话说得好,千金易得良人难遇,我姐夫这样的男人能在我姐走后多年未娶,是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姐姐,可见他这样的男人是个有情之人,就算以后你嫁给他是为了搭伙过日子,相互有个照应,这样有情有义的男人总比那些不知根底的男人强百倍,你说是不是?”
“那——他不嫌我带着这四个孩子?”
“笑话,我的姐姐啊,我姐夫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娶你过去还能容不下这四个娃?是你想多了,你看他对那个抱来的妮子有多疼——亲闺女也不见得有这福气!”
“这我知道,可是,咱这兴许是挑头担子一头热吧。”
“说啥呢?放心吧巧子姐,我姐夫这主我还是能做下,我今晚就给他说说这事。”
“别——妹子,这不大好吧。”
我巧子妈妈有些拉不下脸,自己虽然是一个寡妇,但毕竟是妇道人家,那有女人托人问媒的说法?让村里知道,这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小姨娘才不管这些,她心里有着九成的把握。
别的女人也许要比我巧子妈妈条件好,可是我巧子妈妈除了带着段家四个儿女之外一点都不差,她在那时虽然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但身量依然苗条,并且常年累月的劳作让她在粗粝中有着丰满的健硕,鹅蛋脸盘上一双丹凤眼明亮有神,高鼻梁下薄薄的嘴唇在经历了世事变故后依然有着微笑,她比别的女人更勤快更能吃苦,生产队里一般的男人干活都比不过她,我巧子妈妈从小干活到老,勤劳吃苦成了她一生永不变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