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大姐李梅英和陕北男人相亲了

我那遥远的村庄 长居海拔四千米

“三妈你的意思是把梅英的事向对方说明吗?”

我堂姑有些惊讶,依她的意思,既然要远嫁外地,不如将这种丑事瞒着不说。

“傻闺女,你要是往长远想一想,这事能不传出去吗?与其纸里包不住火,不如咱们大大方方把话挑明了,免得以后梅英嫁过去遭婆家人嫌弃。”

我堂姑和堂姑父两人都觉得也有道理,只是要嫁到外省,还得仔细斟酌寻找合适的人家,四个人边吃饭边合计,最后商定了我娴珍堂姑去一趟陕北洛川——她的姐姐就在那边工作生活。

“太远了,要不你给淑珍写封信探探口气再说?”

我奶奶有些担心,毕竟这个侄女李淑珍也是好多年没有见过面的。

“三妈放心,这是咱们李家的大事,多少年也没给长贵兄弟帮过忙,这点事我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好,一来书信纸短言长说不通透,二来我和姐姐也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是该去看看她们一家子。”

我父亲一听自然高兴,从未喝酒的他和我堂姑父干了好几杯,我堂姑又问及川北的我二叔李长青,得知他还没有放出来,两个儿子在大李庄成长生活,堂姑说:“好好让读书,要是将来有什么需求尽管给我说一声,我一定想法解决。”

我奶奶张氏高兴得口里只念佛。

在运城住了三日,我堂姑休了假带着我奶奶和我父亲转遍了运城大街小巷,给他们置办了新衣新鞋,又给家中老小分别买了新衣新裤,扯了好多新式布料,打成两个包裹,另将一些吃的用的分别装在一个藤条箱中,还将一些西药分门别类写上说明贴上标签,我堂姑吩咐我父亲,说:“这些西药我写了详细用途,家中老小都能服,服用前让读书的孩子们认真看一下,自然懂得。”

我父亲赶快点头,心里感动不已。

临别之际,我奶奶张氏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了好几层的翡翠镯子,放到了我堂姑娴珍的手里,我堂姑那里肯收,严辞拒绝,我奶奶张氏眼里饱含泪水说道:“闺女,这还是你奶奶我的婆婆留给我的东西,我知道贵重,一直舍不得戴,娘家的陪嫁我早变卖了,不然日子没法过,值钱的东西你三爷在世都糟蹋光了,这镯子我藏得深,不然那能存到今天,我本来想留给女儿,她得了天花没养活,后来想再生个又怕养活不起了,现在把它交给你,也算咱娘俩的缘分。”

我堂姑只好收下。

回去时堂姑父又分别给我奶奶和我父亲每人包了两个信封,里面分装着两沓钞票,不容推辞已将母子二人送上了车——车是我堂姑父提前托人联系好去荣城送货的卡车,我奶奶坐上去已呜咽着用手捂住了脸,她再不敢向车窗外看侄女一眼

我大姐李梅英的婚事在一年后终于尘埃落定,姐夫是陕北洛川的一个农村小子。他在一个初夏的中午出现在了我们李家大门口,两只大手提着两三个大包小包有些害羞地询问是不是李梅英家。

我妈巧子早有准备,一家人在半月前收到来信后得知男方前来相亲已拾掇起来,因为路途遥远,男方只能一个人来,我父亲和我巧子妈上下打量这个未来的女婿,看他长得高高壮壮憨实英俊禁不住心花怒放。赶忙将陕北小子迎进堂屋,喊过我大哥段世杰提茶倒水,看家中孩子一个个挤在门口笑眉笑脸看着客人,我妈巧子拍着巴掌将他们轰了出去。

我大姐早在西厢房的炕上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看到了这个陕北男人。

我堂姑娴珍的来信详细说了这个男人的情况:父母双亡,从小被舅舅和外婆带大,外婆去世后舅母一直对他冷言冷语,读过书识得字,更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到煤矿挖过好几年的煤,攒钱回家后有自己的几口窑洞,有好几亩的地,踏实勤劳,最重要的是给他说明了我大姐的事,小子一听眼圈一红流下了眼泪——他丝毫不嫌弃我大姐的过去,只说了句“只要和我肯过日子,一辈子我会对她好!”

巧子妈让我二姐段世红去喊我大姐出来。

我二姐进了房看我大姐脸藏喜色,新衣新裤新鞋衬得整个人俊俏得如一朵荞麦花,心里就不高兴起来,虽然大姐出事后两人重归于好,但我二姐心里可恨着我大姐——她的一个手指头就是因为我大姐才让我巧子妈剁掉的,她心里记着恨,如今看我大姐找了这样一个外貌出众稳重踏实的女婿,心里的滋味如同打翻了一坛陈醋,酸话就脱口而出:“妈让你去见人呢,看来你早想着嫁出去,都打扮好了等着男人将你领走是吧。”

我大姐心里喜悦,所以不去计较妹妹的话,照了一下镜子梳一下刘海,来到堂屋提着暖水瓶给陕北男人去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