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我奶奶张氏与世长辞了

我那遥远的村庄 长居海拔四千米

她已做好了将自己做为赌注,押在了命运的局上。

我二姐在运城一直待了五天五夜,白天她在房中静静等待,只有到了黄昏,苏志伟才下了班回来带她去吃饭。

一个人等待的过程中,她有着深深的焦虑和恐惧,她怀疑过自己能不能赢一次,要是苏志伟未婚,她一定胜券在握,可是命运却给他老早安排了一个妻子。

白天睡不着,便在胡思乱想中度着时光,到了晚上,她便在他怀里小心地试探。

“志伟,我爹妈让我今年就定亲呢,我愁得很。”

“哦,也太快了,要不再等等。”

“等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迟早要嫁的。”

他沉默着抱紧了她。

“我们总不能老这样藏着掖着见面吧,你不知道我白天是怎么度过的,我听着自己的呼吸都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办法,要不,你来荣城,我给你找份工作。”

目的是近了一步,但离想要的还差十万八千里。

我二姐搂着他的脖子流下了眼泪。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自己这样给了你,要是父母知道我是活不了的,村里的人会把他们的脊梁骨戳断。”

“我知道,我一定对你好,你放心,世红,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我会留一些,我存起来给你。”

我二姐告诫自己不能急着再提这些了,她必须装出知足,那怕心里再急切,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已经走近了一步,离她想要的目标不远了。

何况,她是真的喜欢苏志伟,苏志伟也是真的喜欢着她。

如胶似漆地度过了五天五夜。

最后,我二姐不得不回去了。

上了车她的心就疼了起来,她原来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不会心疼,以为自己只是为了达到一种目的,车子驶出运城,她的心疼得都让自己呼吸里有着窒息的沉重。

回到大李庄同样是傍晚,进了家全家都在吃饭,我二姐提着一大包糖果分给了家中每个人,还特意说明这是她那个同学让带来的。

堂屋的柜子上放着两瓶高粱酒,家里分明来过亲戚。

我二姐还没来得及问,我巧子妈对她说道:“村长亲自作媒来给他外甥提亲了,就等着咱家给话过去,我和你爹正等你回来商量这事呢。”

我二姐心便沉了下去,象跌进了冬天河水中,她的全身都感到刺骨的寒冷。

这个王建平,也太心急了吧。

但他能不心急吗?他已写信给自己,笔迹整洁,造句顺畅,每一个字都表达着对我二姐的钟情和真挚。

信是村长老婆捎来的,我二姐看着这纸上的每一句话,想到王建平憨厚的样子就难过了起来。

她得给我父母一个态度。

“爹,妈,我觉得婚姻这事还得听你们的,但时间也太仓促了些,他虽然喜欢我,但我也得多了解了解他,总不能这样就应允了人家把我嫁出去?”

我父亲觉得很有道理,我巧子妈觉得我二姐想得很有远见。

照着我二姐的意思传话给王建平,隔了几天他又捎了信来,说他理解我二姐的心情,都怪他太心急,他会耐心等着我二姐回话。

日子在一个月后降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我二姐很奇怪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她以为自己运城回来会怀上苏志伟的孩子,目前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有些失望,祈祷着自己的心愿不会落空。

直到第二次身上又来,她确定了自己没有怀上。

看来,还得想办法再见他,她心里每天每夜都想念着苏志伟。

深夜的大李庄静寂无声,只有风声呼啸着吹过旷野。

我们家的大黄狗在午夜时分叫了起来,有人急促地砸着门,喊着我父亲的名字。

点着灯,我父亲披着衣服去开门,夜色里,王大虎喘着气说道:“长贵哥,你去看一下咱妈吧,她快不行了,晚上吃饭还好好的,临睡跌了一脚就昏了过去,多亏当时在家里陪她说了会话。”

我父亲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出了门,我巧子妈早趴在窗户上听得真切,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去撵我父亲。

三个人一路急行来到了王家庄,进了院子灯火通明中已站了许多的人,我父亲分开众人走到奶奶的炕头,见她已呼吸微弱气如游丝,他大声喊了声妈,跪在炕头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我奶奶已感觉不到了任何动静。

我巧子妈对王家弟兄和媳妇说:“把衣服趁早穿上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众人才明白过来,慌忙拿出柜子底下的老衣,帮着我巧子妈穿了起来。

我父亲上了炕,他对我巧子妈说道:“让我抱抱咱妈吧,她这一辈子,太累了。”

我巧子妈点点头,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父亲轻轻抱着我奶奶在自己的怀中,他一遍一遍抚摸着我奶奶白发,回忆着我奶奶张氏带着他和我二叔度过的艰难岁月,她这漫长的一生,都在为着儿女们活着——那怕王家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只是一个继母,但却给了他们最珍贵的母爱

院子中的人陆续散去。

村庄似乎恢复了夜晚的平静。

我奶奶张氏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我父亲和我巧子妈抚着她的身子想让她舒服一些。

鸡叫起了头遍司晨,我奶奶的身子忽然放松了一下,然后,她的头倒在了我父亲的怀中——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我父亲帮着王家弟兄弟设好灵堂出来时天还没亮,下了堂屋的台阶才知道天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象要急着覆盖整个荣城平原,我巧子妈扶着我父亲出了门,他们得回大李庄通知家人,准备我奶奶张氏的葬礼,两个人跌跌撞撞还没有走到村子,就听到不远处的玄女娘娘殿传来了许久未有了的钟声。

他们愕然止住了脚步,听着这洪荒之声,我父亲对我巧子妈说道:“我记得有几十年没有听到这钟声了吧。”

我巧子妈点点头。

他们都不知道这钟声在这时响着因为什么。

回头却看到这漫天飘雪的原野中,分明地,东方有着天亮前的一缕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