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五年之后我二哥段世虎回来了

我那遥远的村庄 长居海拔四千米

等他醒来后发觉自己在床上,房子里暖洋洋地象身处春天,他的身上盖着干净的新棉被,头上敷着一块白毛巾,再看床边坐着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他们一见他醒来都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他已经昏迷了两天半了。

这家姓宋的人家原是大同人,以前夫妇两年轻时在煤矿附近做着小生意,慢慢积攒了一些家资,生有两儿一女,但天不假年,唯一的女儿却患有小儿麻痹症天生残疾——一条腿是废的。他们救了我二哥,又为他医治好身体,问我二哥从哪里来,他撒谎说了别处,在宋家待了一个多月,他看到宋家两兄弟对这个残疾的妹妹处处有着疼爱和怜惜,妹妹出门,总是哥俩轮流背着,有天他听到宋家妮子在哭,不想再吃药,她大哥和嫂子在劝她,大哥说道:“药还是要吃的,万一好起来呢。”

“我不吃——都从小吃到大,吃了十几年了还不是这样,活着成了你们大家的累赘,还不如去死。”

她嫂子赶忙劝道:“妹子可千万别胡说,也别胡想,只要我们有一碗饭吃,当你作孩子养着,爹妈不在了还有你和我哥,你哥和我不在了,还有子侄们,咱们活着是一家子,死了也是一家子,我们怎么能没有你这个妹妹啊。”

我二哥在窗下听得感动,他想到了我四姐,想到我四姐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自己说不定烧死她了吧。

他连夜离开了宋家,走时留下一封信,感念他们一家的照拂,发誓来日报答恩情。

自此来到了煤矿,见到老板立下书约下了煤窑,一日一日地成了挖煤人,一日一日渐渐长大,慢慢懂得人间真情可贵,亲人才是他心里最深的牵挂。

攒钱回来,见到我四姐已出落得如此水灵,一直想鼓足勇气对她倾诉心中的内疚,但我四姐骨子里恐惧了他,忘不了他曾伤害过她,我二哥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年少无知,对我四姐的伤害浸到了血液里,再要除去只怕很难。

他拿过铅笔,在我四姐的田格本上写了一行字:我是罪人,对不起你!

那夜我四姐回来知道我二哥进过她的屋子,她在灯下看着那笔迹识得了那几个字,然后,倒在被子中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能轻易原谅他呢?

我四姐第二天看到我二哥在院子中修理拖拉机,他那么喜欢脱了衣服穿他鲜红的背心,背心在他隆起的肌肉上崩得快要开线了,他高高的个子长得象一棵白杨树,庄子里已有好事的婆娘在向我巧子妈问我二哥有没有对象,她们热心地向给他介绍娘家的闺女,这样的帅小伙子可是荣城平原上的抢手货。

我巧子妈就笑了笑,她看着我二哥的眼睛,跟随着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四姐的身上,她就明白了什么。

“也是好事呢。”

晚上她告诉我爹我二哥的事,提到了我四姐,我父亲这样说道。

“好是好,就是差着五六岁。”

“那有如何?只要他们互相有心,只怕四闺女记着恨呢。”

我父亲吐出实情,我巧子妈叹了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那有不记恨的心啊,何况那年我二哥差点就要了我四姐的命。

“世虎不会嫌弃四闺女不说话吧。”

我父亲问我巧子妈。我巧子妈笑起来,说道:“你看咱这闺女的模样村子里那家的比得上?这人品和梅英一样善良,这样的妮子,不会说话又咋了,要是给二虎当了媳妇,是你和我八辈子修来的福!”

我父亲点点头,细听我二哥房里的动静,他正开着收音机听歌曲,自打回来就好这口子,听着听着就自己跟着哼起来——这娃长大了,还真变成好材料了!

挖了洋芋就要放窖里,我大哥和我二哥从地里拉回来,我巧子妈和我二姐一筐又一筐地用绳子吊到窖里,窖很深,我巧子妈在下面倒了许多洋芋就想上来喝口水,我二哥卸了车看我大哥陪我巧子妈说话,他准备下到窖地去看看,段国庆在一旁看他下去,抓了一把土就撒在了他头上,我二哥呵斥他不要淘气,谁知他又抓了一把跑过来,这一下吃了亏,他一个跟头就裁到了窖里,我二哥伸出手去接住他,抱着他坠到了窖底。

段国庆的哭声惊动了院子中所有的人,我巧子妈和我大哥率先跑过去,一看窖底下孩子没事,我二哥躺在了地上支着身子不动,我大哥赶紧从梯子上下去,问我二哥怎么样,他指着段国庆说把孩子先放上去,等我大哥下来,扶他起来,才明白他是腿子受了伤。

所幸没有骨折,但小腿上的肉被梯子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都湿透了裤子。

忍着疼痛他被我大哥扶上来,我巧子妈早打发了我四姐去叫村子里的大夫,见我二哥上来,疼得嘴都歪了,我父亲赶紧来让我大哥将他抱到炕上,握着他的手自己就难过得眼睛都流了出来,大夫进门,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我四姐,她跑进了屋子看了我二哥一眼,被他腿上的伤口震惊了。

我二哥的腿上被缝了十七针,大夫检查了一下别处,说没事,皮肉伤,得早晚清洗换药,最好不要动,上了药长得快,就是疼一些,让他忍一忍。

“不忍还能咋的。”

我二哥强作欢笑,抬头看我四姐正给大夫倒茶,她的汗水都湿了脊背。

以后的几天我巧子妈给我二哥开了小灶,伙食好得让我和段国庆馋得真流口水,我四姐挑出几片肉给我们,我巧子妈假装随意让我四姐把饭端过去,她端到门口递给了我,示意让我小心端到炕头。

我二哥就大声问我:“咱家谁对你最好?”

我回答说:“当然是我四姐。”

“那我对你好不好?——回头给你买糖吃。”

我二哥的话难住了我,我看看他的眼睛,又转头看看门外的四姐,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四姐的脸就红了起来。

换洗的衣服干了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还有着洗衣粉的香味,我二哥问我妈谁洗得这样干净,我妈指了指门口扫着院子的我四姐,大声说道:“还有谁?咱家还有谁象柳儿这样勤快,能洗出这样干净的衣服。”

我四姐听到了赶忙向院子外面走去。

我二哥看我巧子妈出了屋,捧着干净的衣服递到了唇边,他将脸贴在了上面,情不自禁说道:“可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