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我二叔因祸得福去修路

我那遥远的村庄 长居海拔四千米

说着吩咐司机去给下边的工地送肉。

仁青等他们结清了钱,打算和我二叔回去,不想领导热情地挽留他们两个,非要让他们在工地上吃顿饭,我二叔看领导诚心诚意,便和仁青留了下来。

吃饭时,听到跟随领导的年轻人在给他汇报工作,说开铲车有师傅不服水土,没有上这边已经拉肚子有了高原反应。

领导的脸色焦急起来,说道:“怎么提前不选一个体质好的人上来,不知道这工作的重要性吗?这边的工地是季节性的,受气候影响较大,要是耽搁了工期后面就跟不上进度,快去电台上喊一下,让派个身体好的来。”

我二叔听到这话不知那里来的勇气,他在部队开过铲车修过路,技术过硬不说,还得到过部队的嘉奖,他张口说道:“首长,我就会开铲车,我在部队修过路。”

众人愕然,随及就打量起了他。

我二叔在草原上放牧已成了地地道道的牧民,他和仁青一样穿着藏袍,风霜让他沧桑,但骨子里的桀骜让他原本英俊的脸有着不一样的风采。

领导听了思考了一下,叫回那个年轻人,对我二叔说道:“那你不放牧这些牛怎么办?”

仁青一听赶忙说道:“这一点都没有影响,夏天这些牛就在草原上生活,到了冬天你们要是不要他了,就让他回来给我家看牛羊。”

“哦,原来这样。”

领导站起身看看我二叔,他也是当过兵的人,自然对我二叔的身世有了一些亲近,他对大家说道:“就让这个人加入咱们的队伍,成为咱们中的一员,以后大家多多帮助他,让他熟悉一下筑路队的各项规章制度,我看,明天就让他来上班吧。”

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二叔激动得都想落泪。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领导问我二叔,我二叔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蹲过监狱,他灵机一动回答:“我叫李长云。”

然后给仁青眨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讲出他的真名。

当晚回去,我二叔和仁青喝了几杯青稞酒,他告诉仁青自己这半生经历过的人生,仁青握着他的手说:“不管你以前做错过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是我兄弟,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二叔那晚喝多了酒就哭了起来。

仁青弹起了六弦琴,唱着一首首古老的歌谣,他知道修路队会一路前行,也许他和我二叔过完这个草原上的夏天,以后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我二叔在第二天去筑路队上班,他们发给我二叔新的衣服和鞋子,又给他配了新床新被褥,他的工资待遇也和其他师傅同等对待。领导叫他去谈话,叮嘱他一定小心开车,爱护国家财产,力争在新岗位上有新的成就。

我二叔听完想给领导敬个礼,举起手才觉得不妥当,他紧握着领导的手让他放心,他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的。

上了铲车,熟悉了一下车况,发动起车子,按着工程指挥员的要求进入修路区域,还没开始工作,领导的那个年轻随从跑过来,递给他一个新的保温杯,里面沏着龙井,年轻人说这是领导给他配备的,让他安心上班就是了。

我二叔心头一热,开动起铲车,他准确地挖下第一铲子土,开启了他的新人生。

工地帐篷一点都不冷,除了季节原因,晚上都生起了火炉,每个帐篷中住三个人,我二叔当晚拿着他自己的脸盆和毛巾,从灶房打一了热水,将自己浑身上下洗了个干净。

同室的工友看到他背上和腿上的伤,问他这是怎么受伤的,我二叔讲给他们放牧的经历,两个小年轻听得睁大的眼睛,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中年汉子,简直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第二天将这些故事传给别人,领导在中午吃饭时都来问他,聚精会神听我二叔讲他在草原上的经历,他从心里佩服我二叔是个真正的汉子。

仁青在下午放牧时骑马过来,带着一大壶刚挤的牛奶,他看着我二叔开着铲车熟练操作的样子夸赞我二叔,他从开始就觉得我二叔一定是做过大事有见识的男人,直到那晚喝酒我二叔才告诉了他真实的身份和经历。

仁青希望我二叔将来过上更好的日子,要是留在草原上,他已决定帮我二叔买一些他自己的牛羊养着,只要肯花心思,草原上也能过上真正幸福的日子。

我二叔在下班后将牛奶煮了分开工友,亲自端了一碗给领导,说这是仁青送来的,领导便对身边的人说将带来的蔬菜装一些,让我二叔明天看到仁青了带回家,毕竟这高原上,能吃到蔬菜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领导留着我二叔不让走,和他谈起了部队上的往事,一起追忆着他们的青春岁月,一起回味着那些珍贵的记忆,他问我二叔怎么转业没有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二叔早有准备,只说转业自己生了一场病没有去上班,家中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

话多必出差错,我二叔尽量回避着自己的过去。

他更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工作。

别人休息,他总在干活,即使不出车,他也在检修和清洗车子,他不光检修自己开的车,工地上所有的车辆他都检修清洗,两个多月不到,工地上的工友都亲切叫他李师傅。

这是我二叔出狱听到的对自己最好的称谓。

原来堂堂正正做人,便会赢得大家的尊重。

他又写信给我二婶,托了仁青亲自去镇上寄出,附带寄了自己两月的工资。

这段路在冬天的开挖都不会停工,但在冬季来临之前,工地向前搬了四五公里,选择了更适合冬季避风的山谷地带,有个别的工友请假回家探亲,领导问我二叔要不要回一次家,我二叔说自己家中都好,等明年再说吧。

他没有想到到了明年他仍然没有回去,这条路一直延伸向前,他成了工地上最熟练的铲车工,最勤快的维修工,最吃苦的筑路工,他受到了上级的点名表扬,我二叔因着这些荣誉感到骄傲和自豪,再一年过去,这条路已修到了青海和甘肃的交界处,他在一个太阳落山的秋日黄昏开车回工地,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川北的家都快三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