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撩车帷,向與人道?:“将车驱到那座宅园前停下。”
亲随目瞪口呆,这是一夜都等不及,就要?上门去讨人?!
他皱着脸道?:“大王这就去拜访?什么也没准备……”
桓明珪笑道?:“来都来了,先去蹭一顿晚膳再说。”
……
却说午后桓煊带着随随去了齐王府。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王府,不过桓煊自?然没有?带她?参观的意思,一入大门,便叫舆人径直将车驱往马厩。
马厩位于王府的校场旁,和武库在一处,弓马可以一起挑选,很方便。
桓煊先带着她?去挑弓。两人到得武库,桓煊命侍卫打开?贮放弓箭的房间。
随随环顾四周,屋子里有?百来张弓,下了弓弦存放在弓韬中?,墙角堆着箭箙,她?估算了一下,大约也就是上千支,与她?在河朔的武库不能比——这也不奇怪,王府武库里的兵器是供护卫之用,是有?定额的,存多了便有?意图篡逆的嫌疑。
别看他如今风光,一旦他交出虎符,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帝后在世?时或许不会闹出兄弟阋墙的事,太子登基后可就难说了。
正思忖着,忽听桓煊问道?:“你原先用的是什么弓?几钧的?”
随随道?:“民女用的是阿耶传下的弓,只知道?是荆条做的,也不知是什么弓。”
她?未曾受伤的时候可以开?一石长弓,女子的膂力与男子相比天然处于劣势,她?也并不以力量见?长,将功夫全用在了技巧上,她?的“百步穿杨”是用数倍于旁人的刻苦换来的。
桓煊捏了捏她?的右臂,从墙边架子上拿出一个弓韬,抽出弓,上好弦,和自?己?的玉韘(音射,勾弦用的扳指)一起递给她?:“拉拉看。”
随随将玉韘套在右手拇指上,故意套反了方向。
桓煊拉过她?的手,替她?正过来:“是这样戴的。”
她?的手比一般女子大些,手指修长,骨节微显,指腹和手掌带着薄茧。
桓煊一向不多看她?的手,因为?和阮月微春葱似柔若无骨的手太不一样。
但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双手虽不柔,却匀称修长有?力度,十分赏心悦目。
他莫名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第?一晚,她?情不自?禁用这双手触碰他的脊背,那种颤栗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此刻想起来还觉胸腔发紧。
他突然像被滚水烫了一下,松开?她?的手,冷下脸:“大小不合适,改日叫人打两个给你。”
他松手的作很突兀,配合着黑脸,随随只当又是这双与他心上人大相迳庭的手碍了他的眼,没放在心上。
她?左手持弓,右手勾了勾弓弦,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弦拉开?,随即一松。
弓弦发出“砰”一声响,兀自?震颤不止。
这是张两钧弓,她?虽能左右开?弓,但习用左手,右臂的力量稍弱一些,加之右肩有?伤,又比往日弱一些,不过两三?钧的弓尚能应付。
桓煊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女子膂力不能与男子相比,他没想到这猎户女轻轻松松便拉开?了两钧弓。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另一把?弓,上了弦递给她?:“再试试这把?。”
随随试了试,这把?约有?四钧,她?拉开?便有?些勉强,肩膀微微颤抖。
桓煊接过弓道?:“你肩头有?伤,四钧的勉强,你从三?钧弓里挑一把?。”
随随选了把?柘木乌漆弓,试了试,颇为?趁手,便道
?:“多谢殿下赏赐。”
挑完长弓,桓煊又替她?挑了张马上用的角弓,交给内侍收好,拿起一个装满箭的箭箙,对随随道?:“我?带你去校场试弓。”
两人来到校场,桓煊让侍卫树好射侯,让随随在二十丈外站定,递了一支羽箭给她?:“试试。”
随随道?了谢接过来,弯弓搭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瞄准射侯中?间所绘的“鹄”,果断引弓发箭。
只听“啪”一声响,羽箭破空,声如裂帛,去势迅疾,然而却向左偏离了些许,未射中?侯心的鹄。
一旁观射的侍卫情不自?禁发出懊恼的呼声。
这一箭自?是随随有?意射偏的。
她?脸上没什么懊恼之色,对桓煊道?:“民女箭术不精。”
桓煊瞥了她?一眼,微微诧异。她?的射艺已比他料想的好,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的沉着淡定。
他颔首道?:“准头不错,只是姿势不太对,你用的是胡人控弦之法?,适合骑射,步射却是用中?国法?更相宜。”
说着对侍卫道?:“取我?的繁弱弓来。”
那侍卫小跑着走开?,不一会儿?,取了一把?雕弓来。
桓煊接过上好弦的长弓,又往后退了十来步,搭箭勾线,几乎没见?他怎么瞄准,羽箭已“嗖”一声离弦,呼啸着向射侯飞去。
侍卫疾奔过去查看,高?声喊道?:“此箭获!”
桓煊微挑下颌,偏头看了眼随随:“看清楚了么?”
齐王平日里一直端着老成持重的架子,偶尔流露出这样的孩子气,倒有?些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影子。
随随见?他这模样便忍不住弯起嘴角:“殿下好箭法?。”
桓煊微挑下颌,淡淡道?:“近来已有?些生疏了。”
他别过头去,把?弓下了弦,抛给侍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