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一切都太巧合了,他没有阻止胤儿的机会,胤儿恰好在当夜设局……
李祁清润的眼痛苦的闭了闭,手指隐隐发抖,似在担心什么。
风过,他又睁开,再看她时,眼底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害怕,“灵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从水名灵故意制造与袁艺亲密的假象之时,他就猜到了她有所谋划。不过她具体在谋划什么,他查不出来,也无法查证……她的行事太隐蔽,也太有耐心。
“多谢瑜王相信奴婢,但瑜王不怕奴婢在骗太子?”水名灵不紧不慢的开口。
说到底,纵使他相信她,她也不会认为他相信她。
因为重新回到这个世上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个人,只有五年寿命,无法用短短的时间享受生命,就要日夜谋划的孤独者。看过深宫的太多尔虞我诈,狗仗人势,她深刻的意识到,唯有相信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所以,纵使李祁曾经对她温存万千,她也只感动罢了,更何况,他心里至始至终装着另一个人,她不过就是一个替代品。
感情之事没有对错,她不恨,也不怨。
她很清醒的在自己和所有人之间划了一道鸿沟,站在河岸的人以为离她很近,但鸿沟宽广,流水湍急,他们依旧很远……
李祁闻言,如月的面庞失望转瞬即逝,他露出温和笑,“灵儿,我相信你!”
是吗?
面对他坚定的视线,水名灵却没有自信,她微微扬唇,“愿我不负你的一片苦心。”
“嗯,不会的。”李祁把玲珑骰子塞到她纤细的手中,“收下吧,小玩意儿,当作是对我的安慰。”
又是如此暧昧的话题……
水名灵站在凉薄的月色之下,恍然想起自己愚蠢的悸动,笑着摇头,“入骨相思非我也,瑜王又何必强求?”
她那日给了他一掌,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又自己的肝胆侠义,不为儿女私情委屈,更不为一时扭曲的痴念停留。
她终是拒绝了他!
李祁闻言,幽邃的眼底卷起一个漩涡,深沉的黑,白月光无法照亮。
忧伤的气质像是从他的骨子里散发出来,他总是安静的,冷漠的,忧愁的,深深凝望她的眸子竟透出几许悲伤。
他紧紧闭上双眼,身子止不住颤抖,似乎不愿回忆残酷的过往。
良久,天上的月儿被乌云遮蔽,昏暗的刑房外,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死了……”
说话间,他连嗓音都是抖的,嘴唇泛白,从水名灵的角度看过去,他沉默的片刻里,好似经历了世间的所有沧桑,身子越发虚弱,甚至呼吸也粗重起来。
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非常非常爱那个女子,那个就算已经死去也深深刻在他心里,被他珍爱着的女子。
莫名的,水名灵胸口发闷。
她默默注视李祁痛苦的表情,却无法找出一句话来安慰他。
灯笼散发的光很温暖,照在他脸上,没有一丝暖意,他眸光烁烁,接下来的每一字都说得艰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我没能照顾好她,是我扔下她一人,是我害死了她!”
那样沉重的痛和爱交织在一起,他自责、懊悔、愤怒……无数的情绪混杂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竟有一丝扭曲。
而水名灵就像一个木头人杵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只心也痛着,跟他一样莫名的痛着,好似被千万条丝线紧紧缠绕,勒得血痕累累。
她张了张唇,终是无法发声,只拿一双同样忧伤的杏眸看着他,任由喟叹飘散在凉薄的月色中。
李祁袖中的双手青筋暴击,指甲陷入肉中,如此才能使自己平静。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月儿从迷雾之后探头,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对谁都能笑一笑,但对谁都万分疏离。
“灵儿。”他唤她的嗓音发哑,“你会不会怕这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