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指导员带着文书韩热出现在我们班的营房,大家都有些惊讶。指导员找班长谈话,我们猜测要有行动。因为马有财的受伤,我们班十天没有外出执行任务,个个都有些坐不住了。迄今为止,侦察连出动执行的所有任务都是成功,虽然一排和三排牺牲了几个战友,我们依然认为死亡和自己无缘,渴望通过行动来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军人。
所以班长出来宣布晚饭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已经整装待发。可是当他宣布指导员将领队,我们有些吃惊。指导员和连长暗中较劲的事已经众人皆知,连长经常会和部队出去执行任务,可指导员总是守在后方,虽然有人私下嘀咕他胆小,可他作为党组织的代表,不参与军事行动还是能说的过去。他突然跑到我们班来带队执行任务,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做?
我抬头看看,杨叶和卫向东和我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有同样的问题。
指导员似乎很满意我们的惊讶,绕圈打量了我们每个人,他的视线略微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钟,我没有躲避,面无表情的回望。
指导员让我们靠前,他先是大大表扬了我们一番,用了很多肉麻的形容词,不愧是宣传工作的喉舌,有需要可以口放莲花。老实说,我们接受他的称赞并不为过,中文首发问题是当所有人的工作都有危险,需要作出同样牺牲的时候,任何单独的表扬就有夸张的味道。前线从侦察兵到炮兵,到警卫连,到民兵,到食堂伙夫,我们都是做着非常重要的工作,任何一环的缺陷会有严重的后果,单单挑出某人、某团队来说更重要绝对是错误的选择。
指导员看我们懒洋洋的样子,有点失去兴趣。他直接交待了任务,我们将去追捕一名叛徒,此人是XX军的士兵,枪杀了连长,投敌越南。越南人得到送上门的礼物,颇为高兴,让他录制了很多宣传节目,对我军士兵进行欺骗和策反。我军几次派人去擒拿他,都让他躲过。这次我军得到他躲藏地点的情报,我们班将前去确认。如果能够核实情报,我们将通知指挥部,另有部队会前去配合我们捉拿。
我们个个兴奋起来,听说过有抗战投降日本人的汉奸,却没有想到今天还有和越南人合作的叛徒,更可耻的是这个叛徒居然是共和国的军人。去追捕他是每个军人责无旁贷的事情。
指导员等我们静下来,补充说道,“行动的地区你们熟悉,就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区域附近,那一次的向导将再次配合我们行动。”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区域?我们看看班长,他解释说,“就是我们发现的那条越南人新修建的土路,木天和敌人遭遇,我们击毁一辆汽车。”
他不用说死去的女兵,大家记忆深刻,大家记忆更深刻的是越南人的报复,不知道我们杀了自己的叛徒,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想起那次遭遇的越南小分队,我有些毛骨悚然,毕竟当时我们有运气能伏击对方,如果一对一我们班可未必能讨得什么便宜。
我忍不住想指导员为什么要来领队,他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要到一线证明自己,如果他是那么冲动,两个月来早就会出去执行任务。看班长和副班长一脸严肃的样子,我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他们担心指导员立功心切,乱指挥。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总是需要实战经验,指导员会虚心求教?
我瞟了眼王文革,那次战斗他突然坏肚子,这次他还要旧病发作?王文革挤在指导员身边神态恭敬,好像一切正常。
我注意到韩热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他看上去很悠闲,我却有种感觉他在观察我们每个人的表情。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据我所知,他和指导员一样没有出去执行过任务,而且他也没有完成侦察兵的训练。
按照惯例,我们行动前睡了三个小时,老兵和新兵的区别在于身体状态的控制,我们转眼间呼呼大睡。指导员和寒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我们的鼾声,忍无可忍,最后跑到隔壁营房避难,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睡着。
晚饭后,我们再次检查了武器装备,指导员和韩热都换上苏联制造的AK47冲锋枪,我选择了机枪,所有人带够了弹药,虽然说潜伏,我们已经习惯最坏的假设。我们还带了四把砍刀,第一次密林行军的困难还没被我们忘记。
我发现指导员选择韩热的原因,他身背电台,指导员不愿意用连长的话务员。不管指导员给韩热许诺什么好处,我希望韩热能跟上队伍,因为如果他掉队,没人会背他从越南回来。
执行任务次数多了,我们已经喜欢上了黑夜,虽然人对黑暗有本能的恐惧,但当你习惯控制动作的节律,知道观察什么,信任你的嗅觉和直觉,黑夜是最好的掩护。
行军顺序还是老规矩,向导第一,我第二,卫向东第三,然后是班长、马有财、虎子、韩热、指导员、陆一鸣、铁牛、杨叶、张军长、李卫华、王文革,最后是副班长。陆一鸣跟在指导员背后是特意照顾他,因为陆一鸣爬行山路班里第一。王文革没有能和指导员近距离接触,有些失望,可此时没有办法顾虑他的感情。
行军路线没有采用第一次的,因为担心受到越南人的伏击。我们绕了个圈子从南部密林地带进入越南境内,也正是这个原因特意找来了那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向导自从第一次给我们带路后,成了职业人士,据他说带路超过三十次,还没有出现问题。看他自信满满的神色,我希望他不要在我们这次行动开创失败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