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能否真正面对死亡?我以为答案是不能,我一直以为那是别人的事儿,年轻给了我豁免的特权。不论发生什么,我将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物。当幻灭被打破,冲击是强烈的,我没有惊慌失措,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我停止了思考,感官可以接收所有信号,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像铁轨上吓傻了的孩子,只能呆呆的看着火车驶来。
我抬头看看凸出来岩石,它好像伞一样覆盖着我。我没有考虑,也没有任何的动机,突然右手松开,伸过头顶去摸索。这是个疯狂的举动,因为我看不到凸出石头后的情况,我只有大约一秒钟保持平衡,右手找不到可以抓的缝隙,弟兄们会发现我的尸体。
幸运的是,我最后一瞬间摸到细微的缝隙,手指头勉强抓住,加上两脚的支撑,我很别扭的仰着,但是可以维持身体平衡。
我左手慢慢的伸过去,寻找另一点。当我确定两手能够抓住后,深呼吸一口气,一寸寸的把自己吊起来,等我头部转过遮盖的岩石后,我终于能够看清上面是什么。
我松开双脚,两只手肘撑着岩石,用力一跃,翻上书桌面大小的石壁。
我如同烂泥般摊倒,几乎是虚脱了,悬空让我体力耗尽,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当我有些力气后,没有犹豫,继续向上攀爬,拯救了我的石壁距离悬崖顶部不超过七米。我爬上去后,看到三个巨型雷达盘面一字排开,如同一面墙遮挡住这一侧的悬崖。
我找到空隙,察看越南人的营地。越南人都在午睡,唯一的哨兵倒是尽职,在高射机枪掩体里观察进入营地的唯一道路。他背对我,距离不超过三十五米,如果运气好,我可以悄悄干掉他,运气再好点,我能悄悄地溜出营地。我看了眼安静的三处营房,犹豫了半天。
我从悬崖下去是不可能的,那一块凸出来的石壁不是人力能够翻越的,出去的唯一道路是穿过营地。白天看来是最好的选择,机会就在眼前,丝毫没有察觉的敌人哨兵是我唯一的障碍。我几乎已经迈步,却又停下。什么地方不对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耐住性子,四下观察,终于发现在营房的阴影下的另一个哨兵,他的位置恰好是我们山下观察的死角。我们三人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没有任何可能我会干掉他们其中一个而不被另一个发觉。我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虽然偶尔活动一下身体,位置却没有大的变动。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我突然想起要来救我的弟兄们。我不愿意离开悬崖,我还幻想哨兵能给我一点机会。没有纸笔,我想到一个通知弟兄们的办法,我先从腰间取下一枚手榴弹,倒空里面的火药,撕下一截袖子,绑在手榴弹上扔下去。我身上只带了一把手枪和匕首,加上三枚手榴弹。手榴弹完全是被忘记了,经常武装越野已经习惯腰上有手榴弹。我希望下面的弟兄能够明白我的窘境,他们应该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其他的装备都在悬崖下面。
我在悬崖上享受了半天的日光浴,越南哨兵没有给我任何机会,实际上午休完后我已经知道今天是回不去了。没事可干,我观察了一下午越南人的营地活动,他们的生活要比我们丰富多彩,只有一个小时的操练,其他时间分拨下山洗澡,男兵女兵近距离接触也没有军官来限制。我没有看到我们的叛徒,几个营房都有人进进出出,很难想象他能一直藏在里面。有三个山洞,一个是雷达站,一个是储藏室加餐厅,一个是发电室,都不像叛徒住的地方。我虽然不舒服,饥渴难耐,却很安全,越南人自由活动的时候也不靠近雷达盘面。我看看雷达天线的装设,山上条件有限,固定的极为不牢靠,越南人都担心碰掉了天线会受处罚。
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晚上熄灯后,一男一女两个越南人偷偷从营房里溜出来,他们并不顾忌距离最近的哨兵,公然向我走来。二十米的距离只给了我躲到悬崖边缘的时间。两人还是年轻,大部分时间抱在一起喃喃私语,偶尔会听到一些别的动静。我和他们距离不到五米,几乎可以听到他们的喘息声,挂在悬崖边缘不敢有任何的动作。黑夜中我不可能爬下去,唯一的希望是他们要有任何出轨行为,不要拖泥带水,赶紧完事。
我给了他们十五分钟的机会,和冬子的经历让我深知对于情人来说,我的做法是多么不公平。遗憾的是我支撑不下去了。
两个你情我浓的越南人到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够在热恋中死去也算是他们的造化,起码不用像多数人尝试感情破灭的滋味。我处理完他们,又忙了些别的事情。最后男人让我给扔下悬崖,女人则正面放倒在地上,身下压了一颗扯了弦的手榴弹。
当我下到悬崖下面,等待我的是卫向东和陆一鸣,他们看到我没有惊喜,却痛打了我几拳。我没有时间询问,抓起我的装备让他们快走。
我们走出一百米的距离,山顶传来爆炸声,接着三个巨大的盘子滚了下来,然后又是一声巨响,黑夜里火光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