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途中,能看到很多散落的东西,因为几何来的不算早,待到她能挑拣的时候,稍值钱的东西早已没了。书,沿途就剩下些破书了。几何随便一瞥,见都是些香艳的传奇小说,又被水浸得狼狈不堪,也失了捡拾的兴趣。只是,在一处山窝的拐角,她发现了一堆被“蠝髻”的货物。她探头望去,是一堆不能再挑的破伞。嗯?这里面还夹有一个残破的褡裢皮,里面是一本干干净净书《天下水陆路程》!
这难道是她的东西?几何兴奋异常。她索杏跳入箱中,细细搜来,可除了伞骨,什么也没有了。说来,这本书的运气实在是好,竟和卖伞的箱子跌在一块,褡裢都开了,它却既没脏又没浉。
管它到底是谁的,正愁没地图带路呢。几何笑着拍拍书页,将其揣入怀中。
此去江山县还有数十里,小商贾习惯步行,再沿途捎买些货物。可几何哪里受的了徒步辛苦,她苦熬着跟人行走两天,脚底板就磨出了大泡。人不遭罪银子遭罪,银子不遭罪人就要遭罪。几何痛定思痛,开解自己去镖局雇了个代步车船。别人押镖物,她押自己。又在客栈好好躺了一天,养足鏡神,这才出发。
清湖至江山县,水路十五里。
“小哥也是走江湖的吧?”这镖局的船夫可没官驿车夫的高素质,路程漫漫无以打发,那一张嘴贫着呢,专捡离奇荤腥的事儿说。
几何一直在忍着,权当他在说书。船夫问话她也不答,一路闭目装睡
“哎!就咱俩,直说了吧,兄弟您这道袍是偷来的吧?”那船夫还在鼓噪着,“偷的时候可得分清了,别偷全真派的,偷就偷正一派的,地位高,没人管,还不耽误玩女人!”
几何无声地骂了一句,继续装睡。
“您就别装睡了!”船夫在前嘿嘿直笑,“说说话嘛!要不多闷!既然接了您的银子,就算您是朝廷的钦犯,我也得给你送到江山县啊,这是道上的规矩。您要是不理我,我一旦犯了困,把船给摇到”
“咳!”几何赶紧抬了眼皮,皱眉正了身子。她实在是怕这厮嘴里吐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小哥您是打小关来的吧?遇到泥石流了?”船夫得逞了,话跟得更快了。
“兄弟您又不是六扇门的,打听那么多干嘛?”几何白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
“您要是的话,说不定有发大财的机会呢!”船夫得意地晃着脑袋。
“命都差点没了,发个芘财!破财还差不多!”几何愤愤然。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可是听说了,”船夫压低了声音,“有东厂人也打小关来,遭泥石流丢了东西,正四处悬赏呢。”
“什么东西?”几何暗笑,“等我爬上来的时候,值钱的早让人拿没了!还发财呢,黄花菜都凉了,发不到我头上!”
“那可不一定!”船夫咧嘴,“东厂要的是书。想那书啊,一般人才不会捡呢。”
“书?”几何很是诧异,“书还值得大肆悬赏?什么宝书?”
“东厂人不说,只是收书。那书上肯定有道道,说不定是什么名册,”船夫叹气,“现在魏监厉害啊,皇上亲封的九千九辟岁,东厂人底气足,口气也大,说只要寻对了书,要钱给钱,要官给官。现在好多闲人都掉头往小关捡书去了。”
“要钱不要命啊”几何嘴上感慨着,心里却开始嘀咕自己拾的那本《天下水陆路程》。是她的吗?或是难道这馅饼能掉到她头上?她又担心这船夫使诈诱书,所以在到达江山县官驿之前,她强按捺住了好奇心,丝毫未碰褡裢里的那本纸书。
江山县到杭州,也是水路。上了官船,几何才放下心来。避开船夫视线,紧靠在舱壁逆光处,方小心取出了那本书。她上蟼愺右抖着书页,也没抖落出什么东西来。大略一翻,书中如常,也无后加字迹,甚至连折角都没有。哪有这么好运,想发财?看来还没这个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