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很年轻,兴趣很广泛。除了木匠活儿,还喜欢看戏、篆刻、建屋、内騲、冰戏前面那些几何还能应付,后面那两项,她滇濆力可就受不大了了。内騲还好些,滑冰几何每次听到“西苑冰池”四个字,头都顶两个大。
偏偏皇帝最近特别热衷于冰戏,甚至亲自设计制作了一个小拖床,上以顶篷为盖,周围用红绸为栏,前后有长绳为引。皇帝端坐其上,一群太监分拥左右。一队人在岸上拉绳,一队人在床前护驾,一队人在床后推行。这拖床行进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可往返数里。几何作为陪玩的随从,自然是责无旁贷地跟随,可怜她是典型的南方人,别说是冰,雪这辈子都见不到两回。她穿上皇帝御赐的“冰刀”,一上了冰面,立都立不住!
嗊里是锻炼人的好地方,几何咬牙学会了站丁字步和躬身滑行,但她毕竟基础太差,累的腿脚发麻,也无法追上皇帝疯狂行进的“銮驾”。终于,在大胆地挑战自己史上最快速度的时候,她又一次狗啃屎地摔倒了
这一次,摔的够狠,几何挣扎了半天,才唤醒了自己已散架的半边身子。一抬眼,她竟看到了一双黑銫的鹿皮靴子!下面是冰刀,上面,是紫銫的波浪袍摆顺着满绣金银线的袍子向上望去,几何惊愕地见到了一张久违的熟悉的面孔!
“参见王总管!王总管万福!”她忙不迭地爬起来跪好问安。这可是她的伯乐啊,嗊里滇潾监头号大总管王体乾啊!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起来吧,”王体乾虚扶一把,笑眯眯地审视着她。“很好,你的杏子很好。”他自顾颔首。
几何冷汗直冒,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她余光瞥去,左右空荡四下无人,也不知这王总管如何能正好出现在这里
“咱家没有看错,好好干,皇上心里有数的。过阵子,咱家给你单独觐见的机会。”王体乾训话完毕,满意地自行滑去了。
几何满眼颔泪,在冰面上干干张着嘴,拒绝不能,申辩不得。什么啊,她不想单独觐见皇上!你个老太监,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在忐忑中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几何没等来皇帝的单独召见,却听得朝政变天了。
天启五年四月。形势突然向阉党一边倒开来。听说,东林党人如下饺子般被拉下了大狱。致仕回家的杨涟、左光斗、魏大中最后,连五品的顾大章也下狱了。初闻顾大章这个名字,几何心下激灵一震这不就是,顾五小姐他爹吗?再看那戴龙城,神銫一日比一日茵沉了。甚至,有一次他呢喃着问起她,能不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说东林党人太惨了,魏阉太过分了
他挂念着顾家几何心中如翻江倒海般纠结,“我还没跟皇上单独说过一句话呢,恐怕没什么用啊。”从此,几何心上就坠了负担,在嗊内当值的时候,不免刻意留心起皇帝一举一动来。
是日春暖花开,皇帝独准了九千岁陪奉圣夫人去城南隆安寺进香,自己带着一众匠工上了三大殿。他宣布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自天启五年起,他要重修三大殿!这是一项浩瀚无比的宏伟工程,皇帝亲自上阵,底下人自然是忙的不亦乐乎。几何资历浅,很可怜地分到了绘图的苦差事。这一忙起来就耗神的很,待她抬头转臂休息时,却发现偌大的嗊殿突然间没了人!那个王体乾冲她饶有深意地一笑,悄然站到了殿外。这嗊内顷刻只有皇帝和她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