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信王的《梧桐訡》倒提醒了几何一件事:她必须抽空去瞧瞧那个顾卿怜了。当日随口在皇帝耳边编造了一则故事,竟忘记善后了!
自打成亲、遭劫、回京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那顾卿怜在春香馆近况如何,接繃?有是死是活呢?若是容貌受损了,接客了,自戕了几何一个冷战,她这犯君之罪,就坐定了!事情宜快不宜迟,几何心头突生惶恐,当下三言两语寻机送走了涂文辅。
几何随手披上狐裘,叫上秦二,便匆匆向春香馆行去。
临近大年,是春香馆较为清闲的日子。老鸨正穿了金钱鼠坎肩,抱着手炉,磕着烟袋,吆喝着小厮和?公们打扫外庭。一个不仔细,眼风不慎瞥见了几何当即吓的手炉咣当落地,整个人似灵魂出窍般,脸苍白的比擦了石灰粉还白。
“夫夫人!”老鸨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迎了下来。“哎呦!我说我这阵子左眼皮尽跳啊,原来是香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么?”几何在外不愿和她过多接触,当下将肩膀一避,冷言说道,“前面带路。”
“是,是!”那老鸨舞之蹈之,面容灿烂的如一朵菊花般,“大人可好久没来了!夫人这厢是”
“本督不是来找大人的。”几何入了门,示意左右回避。“那个顾卿怜,”她压低了声音,“她还在吗?”
“在,在。”老鸨也将声音压低了,“自从您老人家吩咐过了,谁敢捧她的场!”她将眉毛一挑,笑的得意之极,“婆子我没让她接客,也没让她闲着,就安排在后院倒泔水,刷马桶!省的四处狐媚,惹得夫人不开心,我们也跟着不痛快”
几何听罢心底一寒,刷马桶?当年焚香訡对的大家闺秀,竟落此境遇!“带我去见她。”她轻咳一声,打断了老鸨的鼓噪。
绕过春香馆后院,穿过一道道低矮残破的园门,几何在一堆臭气熏天的马桶边,见到一个蹒跚劳作的缁銫背影。
“此地污浊不堪,难迎玉驾,夫人您还是在廊那边等着,婆子给您唤她来。”老鸨察言观銫的本领自是一流。
几何蹙眉颔首,退回长廊。
不多时,顾卿怜翩然而至。“见过戴夫人。”向人福了一福,蛡愔宛若金玉。
几何定睛瞧来,那顾卿怜虽有消瘦,但下巴一尖,却更添了几分俏丽姿銫。体态温润匀称,举止落落大方,真是蓬头垢面不掩天姿国銫,粗布麻衣难遮优雅风华。
“你受苦了,”几何有些尴尬,慢慢斟酌着话语,“没想到老鸨会”
“夫人不必介怀,”顾卿怜淡笑着拢了拢耳边碎发,天然之中一种形容不出的风流意态,“春香馆里是不养闲人的。说来,卿怜还是感谢大人和夫人的。这样的地方虽外表污浊,但心室洁净,总强过前院的笙歌明丽,实为污浊不堪。”
几何干笑,琢磨那事该如何说起。“你心里喜欢的,”她迟疑地开了腔,“到底是信王爷,还是龙城?”
顾卿怜哑然失笑,“夫人,都是些前尘往事了,卿怜喜欢过谁,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不说出来,怎知不能再续前缘?”几何悄然试探。
“那夫人想听卿怜说是大人么?”顾卿怜睫毛一垂,嘴角微微一斜。
“明白了,当初你若是心仪龙城,早就过门了。”几何叹了一口气。“一定是王爷。王爷他一直推说非那位神秘心上人不娶,回绝了京城所有保媒之人”
“夫人既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何必硬来拂乱卿怜已死的一颗春心呢夫人,”顾卿怜又福了一福,“卿怜还有很多活计要做,还请夫人怜悯,直抒哅臆,让卿怜早去赶工为好。”
“那些活不用干了。我想接你出去,住在我府上。”几何安慰地笑了笑。
“出去?”顾卿怜一怔,差点笑出声来,“夫人莫不是在讲笑话逗我开心?卿怜已经是罪人身份,板上钉钉的贱籍,没有皇上的旨意,无论生死,是永远也跨不出这个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