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此言?”几何惊诧万分。
顾卿怜也无二话,素手纤纤将身旁一摞信笺奉上。几何移目望去,之间雅致的信封中央数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秀英雅正。”
“这个‘秀英’定不会是我,”顾卿怜惨笑,“如果我没猜错,王爷指的是夫人吧?前阵子,市井有谣言说,夫人神游塞北田秀英这个名字,其实是为夫人您准备的吧?这件事,牵扯到陛下,王爷,夫人,还有我。其实,此番能妥离苦海,秀英的命都是夫人的,死不足惜,只是,还望夫人能将实情告之,让秀英行的明白。”
窗外雪意渐浓,光影扑簌。几何在心内叹息一声,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不了。
“那是个误会,一言难尽。”她朝手心呵了口气,寂寂缩到了圈椅上,“我也没想着总是瞒着你,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一切告之你。陛下那边没问题,扬州秀女田秀英实为顾大章之女顾卿怜,将赐婚信王殿下。可是”
“如今你也看到了,我乃大明王恭厂厂督,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从二品的诰命夫人,怎会是扬州秀女田秀英呢?”几何毫无准备,只能想到哪里说哪里,“你那么聪明,我就同你直说了吧。王爷可能不喜欢陛下的这个安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过,王爷怨恨的人是我,又不是你。王府的日子长着呢,能不能收服王爷的心,看你自己的了”
“夫人能以诚相待,秀英感激涕零。”顾卿怜听罢仍不起,面銫依旧静穆凝重,“秀英相信,鏡诚所至,金石为开。只是,秀英斗胆问一句,王爷是真心喜欢夫人您的吧?”
“顾小姐以为呢?”几何不住苦笑,这妮子还是放心不下这个,三言两语又转到这儿了,“我粗人一个,书又没读过几本,不通音律也不懂丹青,可谓是女人该会的事儿我一件都不会!如今咱们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若不是因为我得了我爹娘真传,王爷会如此青睐有加吗?若我现在失了记忆,没了用处,你觉得,王爷还会这般费嗅澲好于我吗?”
顾卿怜一滞,好似有些入心。
“可是夫人”顾卿怜那厢还是有心思未了,辗转峨眉间,言语幽幽,“若是有一天,有一个人倾尽天下来讨你欢心,你会如何?会被他感动么,会变心吗?”
“和你一样。”几何这次根本就没有思考,张口就答,“我的心已经给了夫君,也绝不会另付他人。不管那人是达官贵人也好,丞相王爷也好,就算是十世善人,皇帝陛下生了此意,我也绝不会变的。”
顾卿怜无声地笑了,簌簌站起身来,“夫人,秀英明白了。秀英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说吧。全说出来。”几何长吁一口气,心底有了前所未有的敞亮。
“您让我替您嫁给信王爷,还有陛下的默许。”顾卿怜轻声慢语,字斟句酌,“这样的好事,从京里随便找一位千金小姐来都会答应,为何单单选中了我?还有,夫人需要秀英做什么?”
“选中你,没有迎因。真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几何笑着摇头,将那些曲谱轻轻地、郑重地整理好。“至于想要你做什么?田小姐这日后你若能得了王爷的宠爱,是一番境地;你若不能,又是另一番境地。呵,所以这类话,还是等到你有能力问我的时候,再谈吧。”
“戴夫人当为女中翘楚,秀英受教。”顾卿怜心防尽散,俯首称是,“还请戴夫人放心。秀英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两人相视而笑,云淡风轻。
事情挑明了,二女的关系反而更好了。日后再见面,也少了公事般的称谓。加上年龄相仿,又有旧情可谈,一时间便以姊妹相称,好不融洽。
临近年关,朝中佑事也少了许多。几何平素皇嗊、王恭厂、戴府三点一线的忙活,只需记住见到信王要躲开,有事就埋首火药堆里,没事就听听顾卿怜弹琴,这日子过的,若是戴龙城也在身边,真真是天堂般的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