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府很远,几何还在颤抖着。她能感受到周围虵过来的那些针芒般的目光,体会出众人心内那些熊熊燃烧的嫉恨妒火。信王此举将她彻底划到了清流的对立面她本就是阉党的干女儿,这次又无耻地夺了沙场将士的风光和功劳最主要的是,通过折损她还一并成功打压了戴龙城!
她怎么又连累了戴龙城呢!
轿子里的空气很压抑,再不出点动静,人都能憋疯。几何硬着头皮,干干地先开了口。
“皇上说,想封我做骊国夫人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怎么也推辞不掉对不起,四哥,又给你带来麻烦了”她无措地搓手,话语喃喃。
“再不许说这样的话。”戴龙城伸来一只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柔夷。“你我夫妻同体,休戚与共,何来‘麻烦’一说?”
他的手心很暖,像暗夜里滇澙婆子。几何心头一暖,轻轻将头靠在了夫君的肩上,微微阖了双眼。
“几何”戴龙城在静谧中揽过她的腰肢,竟轻轻叹了口气。他沉訡着,踟蹰着,犹豫着几何惊醒,制凁凝望,双眸相对。
“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不会忘掉。”戴龙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言语着,“会成为压在你心头上的一块石头,会成为你忧思的祸首、不快乐的源泉。我只想让你每天都开心的生活,不想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徒添烦恼。几何,再坚持最多三年,我就会把这一切都处理妥当。你只要守在我身旁,相信我,陪着我,就足够了。”
几何木然点了点头,觉得心口似堵上了一团棉花,不能说,不能道,还得在嘴角强勾上三分笑。她压抑着翻滚不平的心绪,抬手卷帘,向外望去。
雪,愈下愈大了。眼前的商铺屋檐上、窗槛上都铺满了粉状雪花,空濛的街上远近莫辨,行人在雪雾里忽隐忽现。四周寂静异常,似能听到雪打在帘上的“扑哧”声疑心如同旷野滋生的暗火,一旦起了,就不会轻易地退下。
身边这个人,该多了解下了。
戴龙城白日里很忙,据秦二说,这位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大人最近正在大力结交京郊要员。几何无心过问政事,赶紧托人将涂文辅请来。
“帮我查一个人,”几何习惯了开门见山,“务必要秘密、再秘密地查,且绝不能说是我查的!”
“您莫非想查戴大人?”涂文辅失笑,“瞧紧张那样”
几何望了望四周,郑重地点了点头。
涂文辅瞬时没了笑容。再三确定几何不是在说笑后,他才轻了轻嗓子,缓缓讲来。“大人的身世,当初九千岁差东厂专门查过。虽有异常,但没有任何破绽。大人为戴舍人外室所生,生母早亡,六岁时回了戴府,再别无其他。夫人是怀疑?”
几何咬了咬嘴滣,“我怀疑他不是戴家的人。”
“九千岁也怀疑过,但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涂文辅拧着眉头分析开来,“这么多年,也不见大人和旁人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若是身份存疑,是什么遗孤遗后,在其长大之后,必定会和亲人或仇家有刻意的接触。大人虽礈鳕了燕雀门,交往广泛,但若说是‘刻意’交往也只有信王爷了。”
“信王爷?”几何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天潢贵胄的王爷,做“亲人”是不可能了;且那信王比戴龙城还小,当时才三岁不到,更不会是“仇人”吧?
“戴家的亲戚查过没有?”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突破口。
“戴郎中是孤儿,没有亲戚。”涂文辅却笑着摇了摇头,“夫人在戴府住了近两年,哪见过有本家来往?您应该能感觉的到的,尤其是过年。”
“可”几何将疑瀖吞回了肚里,戴龙城分明说过姑姑不过这些话,还是不能全说给涂文辅听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夫人一个好消息,”涂文辅突然满面春风,“陛下已经同意咱家滇濁议了,将袁崇焕升辽东巡抚,加兵部侍郎衔,其余将军也有相应封赏。”
“哦。涂总管收了军士之心,居功甚伟啊。”几何挤了一个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