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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心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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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定风波_四(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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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唤醒她的依旧是在御,舌上细细的勾刺刮在她面上,青田睁开眼,将猫儿揽入怀。

起了床,盥洗,梳妆,用饭,默经,写了几行又丢下笔,把案头的夏鼎商彝一件件地亲手擦拭,却无缘无故手一抖,就把一樽青釉褐蓝长沙窑的小罐摔落在地。丫头们赶过来收拾,“姑娘没割着手吧?”

青田退开几步,夜间的龙脑香已散去,倒是竹帘外几盆珠兰茉莉的暗香如丝如缕。帘后又透出了一带日照,精工细作的织花地席上前后踩过好几对锦鞋,笑语喧哗: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就是,还以为你把我们都给忘了呢。哎哟,这是怎么了?”

“哪个丫头这么笨手笨脚的,摔了这样值钱的东西,等着挨妈妈的鞭子吗?”

青田笑起来,自往贵妃榻上坐了,一手指住对过的文石大榻,“你们快坐吧,可别扎了脚。才是我不当心失手摔了,不干丫头们的事儿。”

对霞、蝶仙和凤琴三个新妆初竞,各自在榻上歪坐下。蝶仙握了柄贴花纨扇,在耳根下扇两扇,扇得一束细珠银耳线簌然作响,“哦,那就另当别论。姐姐这样有名的富婆,就是一天摔一件也只跟玩儿似的。”

青田莞尔一笑,“今儿可真真奇怪,大家竟起得这样早,倒像谁下帖子请来似的。”

凤琴骨碌着一对眼,抢着道:“昨儿就听说姐姐回来,那时你已睡了,我们几个便商量着早上起早些一同过来瞧你。”

对霞自榻几上的嵌玉瓷碟中抓了颗藕粉桂花糖塞进嘴里,鼓起了一边的腮帮子,“照花妹子陪五大少去方家园消夏了,要不然她也一准儿不请自到。”

暮云托了茶盘上前,青田取过一盅茶端在手内笑,“难得大家伙儿的孝心,大清早特特地跑来给姑奶奶请安。原该赏你们些什么才是,只是关外荒僻,我这一趟又来去匆匆,也没来得及带回几样风土之物,只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了。”

“瞧她这轻狂相儿,”蝶仙剜一眼,也笑着接过茶,“知道的说是从关外回来,不知道的还当从玉皇宝殿下来的呢。”

凤琴咯咯地笑两声,问说:“姐姐,关外好不好?”

那边几个小丫鬟已将碎片扫净,掂着簸箕出去了。青田向她们一觑,又向这头觑来,若谑若笑的,“好不好,左右不过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可说,倒是你们几个快些挨个从实招来。”

“我就晓得妈妈嘴快。”对霞一拍大腿,裙上绣着攀枝耍娃娃的花样,泛出浓郁的喜气,“嗐,有什么法子?把新一节的《十二花神谱》拿来翻一翻,里面全是些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了,我和蝶仙早也没那份争强好胜的心,还这么天天混下去毕竟不是个办法。尤其这几个月,我这边的生意是一天差似一天,每每想起家里还躺着个病老娘、一屋子等着吃饭的弟弟妹妹,再加上那不争气的赌鬼老爹,我都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找个客人帮贴帮贴,嫁了再说,先解燃眉之急。”

“你找谁帮贴?孙大人?”

“除了他还有谁?我几个客人里,只有这孙孝才官阶财势是个拔尖的,虽说抠门些,可我们也这么多年了,回头嫁了他,官门大府,总不至于叫我家人活活饿死不是?”

“你嫁他我倒不稀奇,”青田眼一瞟,瞟住了蝶仙。她发髻间有一根水钻莲蓬簪碎光点点的,似无数俏皮的笑眼,“倒是你这小浪蹄子,我记得去年八月十五拜花蕊娘娘,是谁口口声声什么黄金、什么粪土,如今却倒丢黄金、拣粪土?”

“我早料到你这饶舌的!”一阵大笑后,蝶仙轻慵一叹,“说老实话,我也的确不是真心从良。只是我这些年有多少花多少,自己什么也没攒下,反欠了一屁股烂账。照理说,倌人赎身,也有自己掏一些、客人再帮贴一些,也有客人全包了的,只是咱们怀雅堂身价高,动辄上万的赎身银子,就是开银庄的也得掂量掂量。我是往戏园子跑惯的,名声素来不怎么样,几个老客人也知道我不安分,谁也不会傻得出钱娶我回去。前一段钓上的那个孟大人,他倒是摄政王跟前的红人,手里也有的是闲钱,偏生是专管细作的头子,几个来回就查出我那些不伶不俐的事儿来,也跳槽去武陵春了。难得能碰上这外地来的曹大公子曹之慕,不单家族底子丰厚,自己还在外头走标船、贩盐引,而且家中只一房正妻,再没有其他妻妾,对我又手头阔绰、有求必应。我想着不如索性叫他做个瘟生,替我还了债,再出了赎身款子,我不过先跟他回河南待上几个月,然后想个法,要么天天吵闹,闹得他厌了自打发我下堂,要么卷点儿家私见机出逃,依然回咱们怀雅堂做生意。”

青田笑而悟之,“原来你是想来一出‘淴浴’!”

这是南边话,意为“洗澡”。窑姐儿骗客人帮自己赎了身,后又求去,再作冯妇,等于假从良一番,一身的债却已干干净净,可不就像洗了个澡一样?所以窑子里都管这种损人的法子叫“淴浴”。

蝶仙也很大方地承认道:“就是这样。等再出来我就是自家身体,每做一桩生意,钱都落进自己口袋,再加上接不接客、接哪个客,也能自己说了算,更不受一分打、一句骂,岂不比现在寄人篱下强百倍?”

青田笑着连连摇首,“你倒不用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我瞧你放着好好的富家侍妾不做,一心再落风尘,多半只是舍不下你那华乐楼的大武生,叫、叫——”

“査定奎查六郎!”对霞和凤琴异口同声,全捂着嘴笑。

蝶仙正噙了一口茶,“噗”一下半口都喷在扇子上,就把湿漉漉的扇面左拍右敲着,“好啊,如今你们也蹬鼻子上脸起来了。”自己却也禁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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