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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心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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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贺新郎_四(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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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猎物自己摇摆着站起身,也就蛇一样,三弯四曲地拐绕着,溜了。

遥遥呼应着的,是营垒边一条闪泛着蛇鳞之光的,静静的夜河。

河水上游,蒙古人营盘的气氛则殊为不同。里头照旧是鼾声起伏,可外围却并非声籁俱寂,而是一阵阵的戏谑笑闹吹拉弹唱。以扰夜为任务的王军们活似群深夜狂欢的鬼,自头一夜就被如此折腾,蒙兵休说夜袭,只求噪音里能睡个安稳觉就谢天谢地了。睡觉轻的,如鞑靼方的主帅布日固德,一晚上总得反复惊醒个几次。只不过这一夜的这一次,他没有再接着入睡。

散衣坐帐,急不着冠,两眼仿佛是被丢入了一大把燃料的火堆,有猛扑而出的亮,“什么,瓦剌投敌?!”

“正是。”前半夜逃营的哑巴汉人赵老多不仅能说话,而且说的一口地道蒙古语,每句话,都使对面的那双鹰眼更亮一分。“就在明夜行动,由帖木儿亲自指挥营内突袭,王军在外合围,两军联手,一起剿灭咱们鞑靼。”

布日固德惊怒交集,“眼见胜利在即,帖木儿疯了不成?”

赵老多冷笑连声,“正因为胜利在即,帖木儿由于己方损失太重,已无法与咱们抗衡,怕是一旦大汗您率领盟军取胜,就会借军队已进入瓦剌领土的优势一举将他荡平,因此私底下接受了王军的议和。摄政王许诺,除掉您之后,册封他帖木儿为蒙古大汗。”

听罢此言,布日固德拳攥如斗地喃喃自语:“打小就这样,永远不敢堂堂正正地跟我拼一场,只会在背后耍阴谋诡计——”眼中的光亮突又一沉,高声道,“哼,差点儿又上了齐奢这跛子的当!”

下头的赵老多迷惑丛生,“大汗?”

布日固德放松了拳头,声音也跟着放松了许多:“王军守得固若金汤,之所以给你成功逃出来,就是要你把所听到的消息告诉我。议和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不过是为了挑动我跟瓦剌内讧。”

案头的一把甜白釉油灯喷然放光,将赵老多乱摆的手势映在帐幕之上,放大了数倍不止,“绝无可能!”

“何故?”

赵老多言之凿凿:“王军一直认定奸细另有其人,绝不可能是个哑巴,所以才会对小人疏于看管。退一步讲,就算当真是反间计,也该趁小人在营内时散布消息,可自始至终小人未听见有一丝半点儿的风声,还是今夜逃走时路过河边,恰巧撞破了两方使者的密谈才得知。再退一步讲,就算有人能掐会算,算到小人放着近路不走,却绕远沿着河道回营,故意安排下那两名使者,也该让他们说汉语,而非蒙古语给小人听才是。须知,赵老多可是个汉人,这出戏岂不是媚眼做给瞎子看?大汗,两军勾结之事千真万确,帖木儿的使者甚至亲口指誓,说拿您的首级来换取封汗的金册金印。事态紧急,望大汗早做定夺。”

一番有理有据之辞显然已说服了布日固德八九分,他的拳头又捏起,龇着牙嘎声大喊:“来人!派人去探探瓦剌那边有何动静。”

得令入内的小番把肩耸了耸,“禀报大汗,并无任何特别的动静,今夜敌人突然撤走了瓦剌那半边的扰兵,他们都趁着安静睡大觉呢。”

仿如是一口咬住了狡兽的捕兽夹,赵老多的牙缝里发出咔咔的厉响,“大汗,人家今夜让瓦剌人睡大觉,为的就是明天让咱们鞑靼人也睡大觉,而且永远也睡不醒。”

原本火冒三丈的布日固德顷刻间面如死灰,但渐渐,却有千万烧炙的火星子自灰烬下复燃。是长生天眷顾,才令他于千钧一发之际得知这令人不齿的阴谋,那么他就更该以出色的功业来回报上苍。恢复蒙古荣耀的大汗将是他布日固德,但并不靠那跛子来册封,而是靠打败那跛子,跟他整个的王朝。

“传令下去,”既高雅又冷酷地,布日固德把他钩状的长长的指头往空中一划,“全军立即秘密准备,屠营瓦剌。”

布日固德所策划的是一则相当行之有效的应激方案:首先除掉王军内应,也就是自己一直以来在草原上最大的敌手瓦剌族,随即撤军,绕道去后方截断王军的粮道,坚壁清野,打对方最打不起的消耗战。而这两步的关键,都仰赖于行事时的速度与隐秘。

但对于兵力如神的鞑靼人,这两者均不在话下。两刻钟后,便已毫无阻碍、默默无息地潜入了连营的瓦剌大寨,无数的梦和人头同时被截断。正当布日固德越来越满意于事态的进展时,响起了一阵计划之外的噪音。

“大汗,栖马场起火了!”

布日固德抹一抹溅满了瓦剌人鲜血的刀头,空自气势如虹,“没我的命令,谁这么大胆私自放火?”

“不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说时迟那时快,蒙古大营已整个地像盘纸引子,被无数狂奔乱蹶、鬃子上带着火就到处撞的马匹引得东一处西一处地烧起来。人嚎与马嘶,血水与火光,直直乱了个地抖天震。布日固德什么都明白了,他伸手进这乱势中,随便抓过了一匹连鞍具都无的跑马,纵身而上。

可当马终于载着他越过重重的险厄奔出大营时,映入布日固德眼帘的,却是比罗网的网眼还要密集的王军战士们的眼,层层叠叠、成千上万,在面前,黄雀在后地盯着他。

布日固德勒马,原地踏步了三下,马刺一夹,高喊着挥刀向前冲去。一只鹰,为断翅坠落的骄傲,而展翅翱翔。

趁蒙军内乱,王军四面包抄一网打尽。瓦剌的帖木儿战火中命归黄泉,鞑靼的布日固德则率领数十部将破围,一路向北奔逃,无奈临时抓来的马脚力有限,敌不过在后追赶的王军精锐每人三马随程倒换,到底在天亮时短兵相接,继而一败涂地。

五花大绑的布日固德被送到了敌方主帅齐奢的面前,押解官命其行礼,见其不从,抬脚就往鞑靼大汗的后膝弯踹去,“跪下!”

布日固德只微微一晃,仍带着一头一身的鲜血尘灰,昂然天外地矗立着。

齐奢手一抬,解官躬身后退了两步。齐奢则一步步走近,站在大约几尺开外的地方凝视着布日固德。当他们年少时,曾满怀恶意地用赛马、箭术、摔跤等各种游戏来进行竞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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