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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心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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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喜江南_八(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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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得娘娘不叫人在旁边,只是黄夫人白天悄悄把这个给了奴婢,说赏月时再呈给娘娘。”

青田将指尖轻轻一划,“什么东西?”

莺枝笑一笑,难得地耍了一回嘴皮子,把《长生殿》中的“玉交枝”念了两句:“同心钿盒今再联,双飞重对钗头燕。”

微微一怔间,喜悦就涌起在青田的双腮,她伸手接过木盒,欲启又止。

莺枝会意,含着笑屈膝一礼,俨俨自去。

月光晒下来,青田轻揭了盒盖。两滴子细泪潸然下落,落在盒中的物事上。那是一方蚕白的手帕,被泪洇出其间一团团精碎的暗花,泛起乳黄的淡色来。青田由盒中拈出了丝帕,触手处是旧却的贴和柔,她拿它摁去两颊的泪,捏起在鼻尖前阖目而嗅。先是浅浅的檀木香,深处,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气息,是她经年嗅熟了的,她曾夜夜埋在这气息里入睡。青田不由得飘飘摇摇,大半晌,才发现盒中还有个叠做同心方胜的锦笺。

她将帕子掖入袖内,取了方胜拆开,拆出一尺见方的一张洒金宣纸。她先把眉皱了皱,转瞬间大悟,“扑哧”一下子笑开了,直笑得伏身于石桌。纸上是一幅画,四周留白,只正中有浓墨勾勒出的一只手,线条粗细不匀轻重不一,一看就是不谙丹青之人将手拓在纸上,援笔描摹而成。

青田笑了一刻,一时间心酥骨软。她的心思他全知晓,知晓她会想他想得掉眼泪,所以寄来这随身的旧帕子为她擦、描出这鬼画符一般的东西逗得她破涕为笑——?像他每一次哄慰她那样。而她,她也知晓他的心思:丝帕是“思”,手是“守”;他也在想着她,盼望着来日的相守,还有——?青田盯着那粗简的画看,看着看着脸就烧起来——?他跃然纸上的修长宽大的右手轮廓,画的下脚还押了枚他常日里用来印鉴文房清玩的小章,是个信誓旦旦的画押。青田把微冰的手镇上烧滚的腮,忽地支身而起。

“这下子可完了!”

一晃眼的工夫,暮云就插腰立在廊下,发出了一声哀叹。

莺枝一脸诧异,“怎么了,暮云姐姐?”

“你才拿过去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晓得啊,我又不敢看。”

“唉,也不知王爷送了些什么来,那一位——?”嘴往青田的房间努努,“一看完就疯魔了,这大半夜的铺上了毡子要作画。赶紧吧,伺候着,今儿晚上是没得睡了,跟我去取颜料。”手把莺枝一拽,脚下便赶着前去。

灯火之中,一面青纱透绣帘被湖上的香风拂吹而起,柔柔招动。帘后,青田执定一根细竹笔管,向画案上的雪宣凝眉一时,笔触婉落。

也不知过了多长多久,只见窗棂中的沉沉夜色已被微透晨晞所取代。画室外,两位侍婢靠坐在墙角,早困得东倒西歪。暮云打个呵欠,反身挑开了一丝帘缝往里瞧去,瞧见扔了一地的残纸废料,堆了一屋的乳钵粗碟,其间的人却仍直身勾首,笔走行云,整夜未眠的脸上不见一丝倦态,反对着画纸露出一抹迷蒙的笑意,面色压倒桃花,不觉叫暮云十分好笑。扭过头,才欲唤莺枝也偷偷瞧一瞧,却见莺枝低着头在那儿打瞌睡,一张明明稚气可掬的小脸上竟戚容满布,仿佛正在梦中经历着最为可怕的事,就是那种可怕到足以在一夜间把一个幼童变作成人的事。

暮云有些疑惑,却也没再出声,只把捏在手间的帘角悄悄放落,吁口气。

闰年间的第一个中秋,就这样过去了。

而同一个中秋,在山水相隔的京城,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往年此时张灯结彩的摄政王府今年却惨淡异常,自王妃王氏香寿身故,府中内外早已卸却了大红宫灯、换掉桌围椅披,各门各院一色玄素,上千副挽联素幛从正门直挂到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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