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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心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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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望吾乡_四(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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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你在那案板上挨了多少刀,你以为那些伤疤永远都好不了了,他会帮你一一抚平。你会知道,什么是骨肉恩爱。男和女,固然是世上最丑陋的事儿,可也是最美好的事儿。”

“奴婢知道,就像你和王爷。”莺枝眨巴着泪光闪闪的双眼,率直地轻声说,“打小到大,奴婢夜里头坐更也不是一回两回,里头的美满旖旎总听得见一耳朵半耳朵的,可天下间似娘娘和王爷这样的天作佳偶又数得出几对来呢?就算奴婢借着王爷的指婚得配一个如意郎君,像娘娘才说的,家世、人才样样出众,这样的男子娶亲,不说怎样地出色,起码也要是白璧之身,摊上奴婢这么一个,就算碍着王爷的情面不敢说什么,可心里拴着个疙瘩,见了奴婢还能有好心气儿吗?就算人家不嫌弃,奴婢自己也会觉得高攀了这门亲,哪有一时一刻的舒心日子好过?哪怕奴婢真就撞了大运,盖头一揭开就两情相投,那便太平无事了吗?就说娘娘你,和王爷的这一份姻缘算得上是举世难寻了吧,难道娘娘就没有委屈吗?”莺枝伸出手,往青田的小腹上轻轻一摁,“再说府中的继妃娘娘,仪制尊贵无匹,难道也就快活逍遥了吗?奴婢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来来去去的那些贵妇谁没有几篓子苦水?正室有正室的苦,妾室有妾室的苦,这女人哪,只一嫁了人,就没有不苦的。娘娘,奴婢不嫁。自从奴婢的身子叫那畜生也不如的继父给玷污了,奴婢就对男女之事早没有一丁点儿渴慕。这许多年在娘娘身边,奴婢也见尽了情海翻波的事,对夫妇之情也看得很淡。说句大实话,在娘娘身边,除了为娘娘的事烦心,奴婢自己是从没有一点儿烦心事的,日子就像在天上一般,到底奴婢做错了什么,非要被贬下凡呢?娘娘,奴婢真的不嫁。奴婢小时候是娘娘的抱猫丫头,如今奴婢给娘娘捧瓶儿,娘娘是观音大士,奴婢一辈子给你捧净瓶儿,谁也不跟,哪儿也不去!”

说着,莺枝便又向地下不住地叩起头来。青田只觉有满腹的话要劝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再说。她不是观音,手中没有能洗涤苦难的净瓶甘露,她的那些话只是一滴一滴的蜜,往苦海中撒上几千几万滴,也无法使之稍稍有一点甜。

青田嘴里满是眼泪的涩味,她扶起了莺枝,再一次把她抱进了怀里。

那么这一桩亲事也只得就此作罢,后来背过了莺枝,青田把个中因由简单和齐奢说了两句,“麻烦爷空忙一场,我这个小呆子是死活不肯嫁了。”

齐奢听后默默了半晌,不觉恻然,“我只说你是个薄命的,谁想这小丫头更甚。”

天正下着雨,二人闲坐在花园里一座叠石小山上的绮阁内。阁外有芭蕉翠竹、老梅虬曲,皆半隐半现在一缕缕细雾后,雾气就从山石里涌出,又隔着道道的雨帘,托着阁楼如悬系半空。阁前楼窗大开,窗下摆着张洋漆小圆桌,桌上一碗冰湃莲子,青田就把莲子一粒粒地剥出了莲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好在莺枝自个还想得开,她倒喜欢现在这样子,说一辈子自己一个挺好的,女人嫁了人只有吃不完的苦。”

齐奢也偶尔拣一粒,却是囫囵吃下,齿间就不免余下淡淡的苦香,“你呢?”

“什么?”

“女人嫁了人都苦,你苦不苦?”

“我?”青田抬起脸,她头绾慵妆髻,只戴一支全绿的翡翠押发,两颊和眼皮上擦了些胭脂,一对黑眸子里水汪汪地含着笑,“自打跟了三爷爷,我是醒着也笑,做梦也笑,日子啊,就跟这一样——”她用指甲将嫩绿的莲心一挑,把莲子往嘴里一扔,“压根不知道苦是什么滋味儿。”

齐奢笑起来,似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目,他手中握着柄乌骨金箔折扇,将手指自扇骨上一节节拂过,“你那回说,巴不得我只是个普通人。青田,若我真只是个普通人,打渔卖菜的,你会不会比现在开心些?”

青田立即把两眼圆睁,“打渔卖菜的?你打的是鲸鱼、卖的是金菜,养得起姑奶奶我?”

这一回齐奢哈哈大笑,扇子一收就往青田的头顶敲一下,“你千万就住在钱眼儿里,一辈子甭出来。”

青田嘻嘻一笑,“要我说,小富即安,现在这份天下无二的排场是大可不必,你只做个清闲乡绅,家资也不必如何豪阔,能宽宽裕裕地过生活,不用受奔波劳碌的辛苦,就顶好。”

齐奢也笑着将下颌一扬,“哟,还挺会给爷分派,‘清闲乡绅’?看来你早发过这白日梦,细说来我听听。”

“既是白日梦,有什么说的,说了也白说。”

“说了也白说,才要说,若不然还说什么,直接去做不就完了?”

她抿嘴一乐,“我不说,日子已经够好的了,再多说什么都是人心不足,就叫你听着也寒心。”

齐奢把手里的扇子一抛,上身向前一俯,夹着肩,满面笑容,“当了皇帝还想当神仙呢,当了神仙还‘嫦娥应悔偷灵药’呢,这人心原就是一山望着一山高,你一样,我也一样。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你向来不是那等指东说西的女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又何曾是小肚鸡肠的男人?不过听你说说,我也跟着你发发梦,图个乐呵。说吧,忸怩个什么?说吧,快说,小囡说嘛,你瞧爷都和你发嗲了,你就说吧!”

青田“扑哧”一下笑得趴去了桌上,“罢罢,你这满脸黑胡子的和我发嗲,我可禁不起。”

“那你就说嘛。”

“我说啊,”她把头一歪,索性就枕住了自个的手臂,压得眼角斜斜上飞,不知飞到了几重白云外,“我说,你没有这些身份的羁绊,就是个富贵闲人,能大大方方地和我做一对世俗夫妻,两个人套一辆车,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遍游五岳四海,选一处江南的水乡安度晚年。等老掉了牙,天天为你要把秦淮河上最红的倌人买回家当妾打得个鸡飞狗跳,那才是人生无上的际遇呢!”

齐奢攥拳抵住了鼻尖,笑,“玩话且放一边,你认真想回江南去?”

“是啊,我虽记不得家在苏州哪里,可我总记得家门前那一条小河、那几座桥。那时候爹爹常领着我打这座桥过到对岸,再打那座桥穿回来,我一嚷累,爹爹马上就把我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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