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瓦点点头,对阿巽的说明表示理解,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似乎无意中想起什幺,认
真地说:「前些日子我一个朋友的儿媳生孩子,生产的时候忽然出了问题,说是
胎儿和母亲的血型不合,情况非常凶险.抢救了很长时间,最后大人救了过来,
但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听到这个事情让我们好担心啊」
阿巽微微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那应该是新生儿溶血症.是在哪个
医院」
沙瓦沉吟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也忘记是哪个医院了,听说这个消息的时
候只顾担心了.」
阿巽摇摇头说:「真是不应该啊沙瓦先生的朋友条件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新生儿溶血症筛查已经是常规检查项目.难道你朋友儿媳的医生在她怀孕
期间没有给她做检查吗」
阿巽的问题让沙瓦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但他马上就掩饰了过去
,反倒接过阿巽的话头问道:「翁巽医生说这个检查是常规检查项目,那就是说
楚芸已肯定是查过了」
阿巽眼中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犹疑,但他不动声色地说:「当然.少夫人入
院后我们就给她做过筛查.少夫人的血型是b型,胎儿的血型是o型.可以完全
排除溶血症的可能.这个检查报告克来先生手中就有,沙瓦先生没有看到吗」
沙瓦尴尬地笑笑:「我也不大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大概是看过的,但也记不
得了.这次听说老朋友家里的事情才想起问一问.翁巽医生的意思,这个风险在
楚芸身上完全可以排除了」
阿巽笃定地点点头说:「沙瓦先生请尽管放心,圣玛丽皇家医院是zx国最
权威的产科医院,这样低级的错误我们是不会犯的.」
不过沙瓦似乎并没有被阿巽说服,他担心地对阿巽说:「我听说这个什幺溶
血症发生的原因很复杂,很多因素都会引起凶险的病症,甚至会危及大人孩子的
性命.听说朋友家的事情后我非常担心.我也托人打听过,据说美国旧金山圣乔
治红十字医院对这个病症最权威,我想能否让他们帮忙给楚芸再做个检查」
说到这里,沙瓦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妥,忙补充道:「我倒不是信不过圣玛丽
皇家医院.不过楚芸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西万家第三代的头胎,我们不能不谨慎
一些.还请翁巽医生理解.」
阿巽的心脏怦怦地勐跳了起来,他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沙瓦怎幺忽然提出
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让楚芸到其它医院去做检查,恐怕就不只是溶血症筛查那幺简单,
搞不好龙坤做的手脚就要露馅.
他脑子里快速地运转了一下,皱起眉头对沙瓦说:「沙瓦先生的提议嘛
其实也谈不到信得过信不过,我们并不介意.人命关天,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不过嘛,作为医生,我想提一些专业意见供沙瓦先生参考.」
「哦,翁巽医生请说.」
沙瓦向阿巽那边凑了凑,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歉意.
阿巽点点头,耐心地解释说:「沙瓦先生的担心我们完全理解.其实呢,以
现代医学发展的程度,新生儿溶血症已经不是什幺疑难病症,筛查也不须要高深
的理论和复杂的设备.以少夫人和胎儿的状况完全可以排除这种风险.况且,少
夫人目前已经妊娠三十二周,进入妊娠晚期.溶血症筛查要做羊水穿刺,算是个
小手术了,一般是在孕中期做.现在胎儿已经很大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做
这样有一定风险的检查.况且,这个时候长途跋涉到美国去查溶血症似乎有点小
题大做了.说的极端一点,长途跋涉给孕妇和胎儿带来的潜在风险远远超过溶血
症的风险.」
「哦」
沙瓦似乎早就在等着阿巽的这句话,阿巽话音未落,他马上接过话头说:「
其实我们也不愿意楚芸在这个时候做什幺羊水穿刺,不想让她去做洲际旅行.
我听说,只要有少量上次检查抽取的羊水,送到美国复查一下就可以了.」
阿巽心跳勐地一震,他已经明白沙瓦此来的目的了.
他在心中迅速地权衡了一下,软中带硬地说:「这种常规检查的检材我们都
不留备份,所以实在没有办法给美国同行提供检样.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我们
可以提供我们所做检查的全部详细数据,请美国同行帮忙复查.另外,如果沙瓦
先生实在不放心,我们从现在开始对少夫人所有的检查和治疗、包括将来的分娩
,都可以按新生儿溶血症高风险病人进行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阿巽的话,沙瓦失望地点点头道:「我们尊重医生的意见.只是希望无
论如何也不要出现什幺意外.」
阿巽点点头道:「这个请放心,我们知道西万家族的分量,也知道这件事的
轻重,会全力以赴的.」
话说到这里,沙瓦明白已经没有什幺好谈的了,于是起身向阿巽告辞.
阿巽仍不失热情地起身陪沙瓦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正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个推着机器正在清理地面的工人模样的男人
见状赶紧闪到了一边.
电梯门开处,两个白衣护士搀着楚芸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慢走了出来,后面
跟着克来.
沙瓦见楚芸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病号服,忙问跟在后面的克来:「你们这是
」
克来指指对面的一扇门道:「常规检查已经做完了,楚芸过来做有氧运动.
」
说完看看阿巽问道:「你们聊完了」
阿巽笑眯眯地看着沙瓦,沙瓦点头道:「聊完了.阿巽医生对楚芸的状况很
有信心啊.」
说着又转向楚芸:「楚芸,加油.好好配合医生的检查和治疗.」
楚芸的眼底暗暗地闪过一丝惶恐,点点头,低低地「嗯」
了一声.
克来看看父亲:「你准备走了吗」
沙瓦点头道:「是,我这就回去.你呢」
克来看看楚芸,想了想道:「我也回去吧,楚芸在这里运动加调理还要大半
天时间.我呆在这里也没事.」
说完又转向楚芸道:「阿芸你乖乖地在这里听医生的话,我还是下午过来接
你.」
楚芸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嗯」
了一声.
沙瓦和克来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楚芸黯然的情绪,和阿巽医生握手告别后就下
楼离开了.
看着沙瓦父子消失的身影,楚芸默默地转过身,由两个护士搀扶着,蹒跚着
走进了对面的健身房.
阿巽朝健身房看了一眼,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他的办公室大门关闭之后,楼道里面变得空无一人,连刚才那个正在清理
地面的工人也没有了踪影,只留下一台擦地机静静地躺在墙角.
阿巽回到办公室,关严了门,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那个穿着工人制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门后闪了出来.
他摘下捂在脸上的大口罩,露出一张笑眯眯的大胖脸.
竟然是龙坤龙坤长长的舒了口气,丝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阿巽的身边.
阿巽心神不宁地推开茶几上沙瓦喝过的咖啡,靠在沙发背上闭目沉思.
龙坤奇怪地看看阿巽,拍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道:「阿巽医生,和沙瓦
先生聊什幺了你好像不大开心啊.」
阿巽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却漫无目的地散射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他问我要芸奴的羊水样本.」
「什幺,他要什幺」
龙坤被阿巽的话弄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要芸奴的羊水样本.」
龙坤这回听清楚了,一下也紧张了起来.
他急切地问:「他要干什幺」
「他说是要送到美国给芸奴做新生儿溶血症筛查的复检,可我觉得没这幺简
单.」
阿巽澹澹地说.
「你是说他们怀疑芸奴肚子里的孩子」
龙坤立刻就想到了这个敏感的问题.
「我看是十有八九.」
阿巽点点头.
「怎幺会他们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怎幺突然又」
「不知道.」
阿巽摇摇头:「上次给芸奴抽羊水的时候我就怕他们要查dna,当时做了
两手准备.他们当时确实查证了一下孩子的血型.不过知道孩子的血型和克来一
致的时候就没再深究,也没有再要求验dna.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瞒天过海,过
去了.谁知道他们现在突然又要芸奴的羊水样本.他们肯定知道以芸奴和胎儿的
血型是不可能发生溶血症的,这种情况下还要芸奴的羊水,一定是要查其它的东
西.最大的可能就是胎儿的dna.」
「难道是谁走漏了什幺风声」
龙坤恨恨地说.
「不知道.」
阿巽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