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是李三娘。这只箱子也是我。”
温兰苦笑了下,合上册子,抬起头,解下外出时蒙上帕子,然后揭下了右脸上那块猪皮。
萧燕望着面前这个露出了本来面目,现正坦然望着自己年轻女子,微微怔了下。
她让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授业恩师女儿。那时候,他一直以为她将来会是自己妻子。但是后来,恩师还是把她嫁给了另一个出身两榜进士少年俊才。
大明文官从来就瞧不起武官,至于锦衣卫,是一种敌对存。这么多年过去,这种少年事,萧燕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没放心上了。何况这种相像感觉也只是一纵而逝而已。
恩师女儿,眼神里流露出,是温婉和柔顺。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一双眼睛,现却给他全然不同感觉——冷静、决心。
他知道她一开始进来时,必定带了恐惧。这很正常,极少有人面对锦衣卫传讯时还能若无其事,这一点从她接过事件簿时手部微微颤抖动作可以看出来。但现,她他目光之下翻完了这本揭穿她作假身份事件簿后,看起来反倒不再害怕了,而且,除了刚才说那一句话,渀佛还有别话要说。
萧燕静静地望着她,仍是一语不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温兰深吸一口气,迎上了对面这个毫无表情锦衣卫千户一双冷淡眼睛。
“我不是李三娘。”她重复了一遍,“但我背后,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复杂。我来自欧罗巴。祖上原本是元朝时迁到那里商人。到我这一辈时,只剩我一人。因思念故土,我随了传教士,历千辛万苦才回到大明。与传教士走散后发现无家可归,正好遇到死投亲路上李三娘。我没有身份,没有家人。无奈之下,才冒充她到了这里,为只是有一个落脚地方。”
她说这些时候,语气非常平淡,就好像说是实话——其实也差不多就是实话。
萧燕不可觉察地微微皱了下眉。
他自然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明朝和它势力所能达到几十个藩属国,隔了浩瀚大洋,还有许多别国家。这一点,从建文帝时代传下一张万国舆图就可以看出来。而且凭直觉,这个女子渀佛并没有说谎——他直觉很少出过错。但是……疑虑不可能就因她这样简单一番阐述便得以彻底打消。
他想了下,取出一把尺长火铳,放到了她面前,问道:“你认识这个吗?”
这种火铳原型是引线火枪,几十年前从欧罗巴传教士那里先得到,被大明宝业局加以改造,造出了现这种为先进火铳,配以火药铅弹,填装一次打一发,虽然有效距离只十丈之内,即便正中对手,未必就能置对手于死地,且一发若不中,通常也没机会再填弹打第二发,但近身搏战中,威力也算巨大。虽然锦衣卫上层军官里已经被普遍配备,但一般百姓,还是极少见到。
这女子若真来自欧罗巴,应该认得这东西。
温兰看到这把像是微型炮筒东西,稍一想,便知道了。她县衙后衙房间里,就藏了一把比这个先进了不知道多少手枪。便道:“认得。这是火药铳。”
萧燕看她一眼,目光落到了那个勘察箱上,问道:“这些做什么用?”
温兰道:“咱们大明朝有仵作,欧罗巴也有。这些便是仵作验尸时用。”
萧燕一直没什么表情脸听到这句话后,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是仵作?”
他略微扬眉,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是。”温兰走到勘察箱前,继续道,“大明朝向来认为以人死为大,所以仵作验尸通常只观看外表,极少解剖查看死因,仵作也是男人。但我来那里,并无这样观念。仵作可男可女,受过专门训练,遇到非正常死亡案件时,可以解剖验尸。而这些就是验尸用器具。”
她指着那把颇显眼开颅锯,“这把锯子,用来锯开人头骨,查看颅内伤处。”
接着舀起丁字焀,“这把焀子,是用锯子锯开头骨后,若还有骨小梁相连,□去一拧,就可以取下颅骨盖。”
温兰说到这里,看了萧燕一眼,见他神色越来越惊讶,却并没打断自己意思,便继续指着里头器械说下去。
“这是止血钳,就像仵作手,可以夹住软组织后下刀,非常方便。”
“这是探针。用来探查死者伤口深度和方向。”
“这是咬骨钳,非常锋利,一般是用来夹断死者肋骨,以便露出胸腔里脏器进行检验。”
“这两把像是木匠用骨捶和骨焀,是用来分离骨质。而这把,”她顺手舀起火锅勺,“用来舀出死者胸腔或腹腔内积血□。”
萧燕盯着箱子里各种器械,再把目光投向温兰时,温兰听见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北镇抚司诏狱里掌刑锦衣卫们,对你这些东西想必会很感兴趣……”
温兰装没听见,停止了解说,只是熟练地把先前有些被归错了位置器械放回了原位,后道:“现你相信了吧?我虽然冒充了李三娘,但真没有丝毫恶意,对旁人也无害,我只是求一个落脚之地而已。况且以后,我或许还能帮助李县令破案。你虽然是锦衣卫,但我这种小人物,对你来说没有丝毫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