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让人噤若寒蝉,乔弈绯看得发笑,秦湛这家伙,光是名号就能把人吓尿了。
不过,那人显然正在兴头上,滔滔不绝,“别的我不知道,但北燕肯服软,铖王功不可没,若不是怕了铖王,哪会有今日北燕朝圣呢?”
“北燕送来公主,同时又想求娶大夏公主。”还是那个黄褐色劲装的年轻人频频颔首,“铖王…”
说到这里,他又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没有锦衣卫的探子之后,才放心道:“如今天下太平,铖王殿下功勋确实彪炳史册,镇国公小姐再嫁往北燕,边境百姓至少能换来几十年的和平,不打仗,国库也就少了一项支出,能做更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啪!”
他说得兴起,突然听到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青年重重把茶杯掼在桌子上,隔得老远都可以听到,把周围正在海阔天空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那青年身材高挑,容貌俊朗,衣着华贵,此时却面色紧绷,嘴唇紧抿,显然忍着极大的怒火,一双俊目怒视着唾沫横飞的劲装年轻人。
徐天舒?
乔弈绯眸色一闪,竟然是他?
“原来是徐二公子啊,干吗这么大火气?”那个身穿劲装的年轻人显然认识徐天舒,阴阳怪气道:“怎么?我刚才说得不对吗?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次中选即将册封为公主的,是你的亲妹妹啊,真是可喜可贺啊。”
徐天舒怒视着他,宣威将军府的范可阳,在考国子监的时候,和自己有过过节,“你给我闭嘴!”
闭嘴?范可阳拔高了嗓门,因为兴奋显得有些刺耳,“我没听错吧?大家都来听听啊,堂堂镇国公府二公子,出了名的君子如玉,高风亮节,如今更是国子监高材生,那更是怀瑾握瑜,居然也会骂粗话?”
徐天舒冷冰冰地盯着范可阳,“你要是不服气,我们就再比一场,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国子监入学考试的时候,范可阳和徐天舒对擂,他藏暗器被徐天舒发现了,告知了主考官,当场就被赶了出去。
范可阳不仅被取消了资格,三年不得再考国子监,而且颜面扫地,从此恨上了徐天舒,两人便结下了梁子。
这话让范可阳脸色黑了黑,随即哂笑道:“不敢,我哪敢和宁乐公主的亲哥哥比试?不敢不敢。”
徐天舒眼睛冒火,忽拂袖而去,范可阳立即高声叫道:“徐二公子,改日我会登门祝贺啊。”
听说徐天舒的妹妹被选中和亲,范可阳觉得扬眉吐气,大有一雪前耻的痛快,当即豪爽道:“诸位,朝廷喜事连连,实在是百姓之福,今日宁心茶楼,我请客,大家不用客气。”
“多谢范公子。”
“范公子真有名门豪爽之风。”
……
此起彼伏的恭维声让范可阳格外受用,国子监考试那日灰溜溜的屈辱也仿佛一扫而空,他正得意洋洋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极美的姑娘,一双崇拜的漂亮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范公子果然慷慨豪迈,尤甚传闻,小女子佩服。”
范可阳本就吹捧得晕晕乎乎的,此时见有美貌姑娘主动上来,更是心花怒放,“姑娘不用和我客气,想要什么,尽管点。”
“好啊。”乔弈绯一脸的憧憬,“早听说宁心茶楼的雪山银梭品味独特,我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托范公子的福,终于有幸可以一饱口福了。”
雪山银梭?范可阳是个粗人,不知雪山银梭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多昂贵?但被美人恭维,当即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岂能让姑娘失望?小二,来两壶雪山银梭。”
当中有知道雪山银梭名号的人,不免觉得肉痛,这等昂贵的名茶,就是达官贵人云集的京城,有实力能拿来当水喝的人也不多,这姑娘狮子大开口,狠宰一刀,范可阳今天怕是要大出血了。
范可阳浑然不觉,还沉浸在美人的仰慕之中无法自拔,乔弈绯满脸都是嫣然明媚的笑容,好奇道:“范公子,我看你刚才和那个白色衣服的公子争执,是怎么回事啊?”
被绝色美人用这等仰慕的眼神看着,范可阳有些飘飘然,“姑娘有所不知,这人啊,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总是一副牛皮哄哄的样子,我老早就看不惯他了,你不知道吧?他妹妹这次被选中,要封为皇上的义女公主,嫁往北燕。”
乔弈绯眼睛亮晶晶的,甜美的笑容比花还要娇艳,懵懵懂懂道:“大臣家的女儿能被封为公主,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好个屁!”范可阳不屑道:“你不知道,光这几天,有多少家族的嫡女匆忙定了亲吗?若真是好事,谁不上赶着往上凑?那有躲的道理?”
“可这是为什么呢?”乔弈绯一脸呆萌地望着范可阳,天真无邪的眼神让范可阳毫无戒心。
“你想啊,哪个父母受得了宝贝女儿远嫁他乡呢?嫁女儿和亲为国为民,名声是好听,可实惠呢?未必真有多少,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家族,强强联姻,不是更划算?再说了,这国与国之间,难说得很,万一哪天战火又起,这和亲的女儿命都未必保得住,大家心里的算盘都打得精着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乔弈绯听得很是认真,真诚地佩服道:“原来如此,范公子真是明白人啊。”
范可阳闻言更加飘飘然,“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大家表面上恭喜镇国公府,心里都在笑话呢。”
“此话怎讲?”
范可阳冷嘲热讽道:“镇国公府百年名门,徐家子女个顶个的出色,这种好事,徐家不去,谁去啊?”
乔弈绯一脸迷惑,“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镇国公府不是傻子,应该也不愿意才对啊。”
“鬼才愿意呢?”范可阳冷笑道:“谁的孩子谁疼,自家的孩子是宝,别家的孩子是草,要不然皇亲国戚那么多公主郡主,怎么一个都不肯去呢?问题是,事关两国安宁的宏图大业,镇国公府想保也保不住,还不如做足高姿态,至少还能落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