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之后,沈非衣和沈慎之两人之间也没有再说话,也说不准是谁在生谁的气。
这次回京,卫淮执也带了老军医。虽然他年事已高,不宜奔波,然而他意愿十分强烈,卫淮执自然也不忍心拒绝他。他对于敌人残酷,对于亲朋好友,总是忍不了要心软一些的。
老军医非要跟着回了京城,当然是因为他那位师兄。有生之年,便是黄土一,他也想再看一眼的。
大军暂时驻扎的时候,老军医总是喜欢来找了沈慎之闲聊。聊医术也好,聊师兄师父也好,总要聊一些什么东西的。两人正在说话之际,沈慎之突然听闻了什么声响,他抬起头去看,便见了卫淮执推着沈非衣进来。
“这是做什么?”老军医率先笑呵呵的问了。
“杨叔,我有事跟你说。这里不大方便,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啊。”卫淮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一把搂住老军医的肩膀,十分亲近的把杨叔带走了。
杨叔没感觉出来卫淮执是想支开他,只以为卫淮执是当真出了什么问题,简单跟沈慎之说了两句,便跟着卫淮执急匆匆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沈慎之和沈非衣两个人了,空气之中一时有些沉默。
“会下棋吗?”沈慎之率先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尴尬的气氛。
“会。”沈非衣沉默应道。
沈慎之点了点头,在自己随身行李里翻了一下,翻出棋盘棋子来,抬眼看着沈非衣道:“怕路上无聊,我特意带了一副棋子。对弈吗?”
沈非衣仍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样子,他点了点头道:“好。”
“白子先行。”沈慎之道。
沈非衣仍旧沉默,他也没有反驳推辞什么,便依言在棋盘上落下了棋子。
大约因着两人之前意见不合闹了矛盾的缘故,两人都显得十分安静,彼此来往之间,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
沈非衣从一开始,棋子落得很快,你来我往,到最后越来越慢,落下一颗棋子都要深思熟虑很久。而沈慎之的速度始终是不缓不急的。
两人这盘棋下了很久。最终沈非衣投子认输,神色有些郁然:“我输了。”
沈慎之神情沉静如故。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动手收拾起棋子来。
沈非衣坐在那,有些神思不属,只是呆呆怔怔的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像整个人已经成为了一座雕塑一样,木讷安静,不言不语。
等沈慎之把棋盘收拾好,放回原位之时,才传来沈非衣的声音:“舅舅”很轻,很弱,就像眨眨眼,这声音就要消散在空气之中。
沈慎之回过头看他。
“对不起,我当日只是无心之言......”他的声音越发弱了。
“无心之言......”沈慎之笑了起来,坐回了原位:“我并没有追究这个的意思。你本也不必道歉。”那到底是无心,还是真心已经不重要了:“今日邀你下这一盘棋,你懂是未懂?”
沈非衣愣了一下,抬眼去看沈慎之。沈慎之神色未动。沈非衣垂下眼眸:“......我的想法并不会改变,对不起。”
“我说了,不必同我说什么对不起。”沈慎之道,他叹了口气:“看来你是没懂的了。”
“这一盘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纵然你计谋超群,算无遗策,然而总有事情会超出了你的预计。它未必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发展......不必如此表情,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再劝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做下决定时,考虑进去这些意外。”沈慎之道:“至于其他......将军之前已经跟我谈过了。”沈慎之看着沈非衣的双眼,认真道:“如果这件事,是你想做,且一定要做的,那么去做就好。纵然劝阻,也只是怕你受伤。我们总是站在你身后的。”
沈非衣垂下了眼睑。半晌,他抬起了头,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仿佛哽咽:“谢谢......”
因为是你,所以我们原谅你的任性,赞同你的决定,无论对错。
沈慎之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必委屈了自己。我们更喜欢看你微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