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八章烛阴/h1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p
那是房屋和尸体被焚烧时散发的味道。/p
府邸中房屋在熊熊大火中接二连三的倒塌,耳边充斥着无助的哭喊和惨叫。/p
触目所及,视线里只有三种颜色。/p
阴郁的黑色、惨淡的白色还有触目惊心的红色。/p
聂牧谣抹了一把脸,满手的血,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p
府邸四周的大门被铁链牢牢锁住,留有精干的黑衣人把守,诺大的庭院变成无处可逃的囚笼,惊慌失措逃窜的下人被一一扑杀,还有几个护卫在零星的反抗,但很快就被屠戮。/p
聂牧谣茫然的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谁,在她的视线里,所有的人都没有脸。/p
烈焰、哀嚎、屠杀、死亡……/p
麻木的漫步在庭院中,聂牧谣目睹着血腥的杀戮,感觉自己行走在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p
院心的天井已失去了静逸和雅致,四周的水渠蓄满触目惊心的鲜血,在青石板的苔藓上勾画出细碎而密集的纹路。/p
十来个人并排跪在天井中,这里原本是府邸光线最好的地方,可如今阳光也无法穿透死亡的阴霾。/p
跪着的是这座府邸的主人,站在后面的黑衣人来回走了一圈,像是在清点人数,然后拔出剑,一个接一个砍去他们的头颅,动作利索干脆,如同在宰杀一群牲口,娴熟的让人不寒而栗。/p
喷溅的鲜血溅落在聂牧谣脸上,有一种潮湿的温暖,她甚至都没有抹去,仿佛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p
最后跪着的应该是一名孩子,夺路而逃时摔倒在聂牧谣的脚边,孩子抓住她的衣衫,发出绝望的求助,黑衣人慢慢走过来,当着她的面割开孩子的脖子,喷涌的鲜血顷刻间染红了聂牧谣那双米色的莲花软缎靴。/p
眼前的血腥仿佛变成定格的画卷,火苗如同墨汁般在上面肆意的扩张,瞬间将一切付之一炬。/p
又换成另一个场景,聂牧谣依旧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不过感觉还是那样熟悉,耳边响起呼啸而过的风声,回头见到自己站在悬崖峭壁边,身下就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p
之前那群在府邸里屠戮的黑衣人将自己逼到绝境,聂牧谣半只脚悬在深渊上,转身时,迅猛的剑尖已穿透她身体,接着重重一掌将她推了下去。/p
身体不断的下坠,但聂牧谣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甚至也没有害怕。/p
这个冗长的梦魇已经伴随她很久,梦中的一切,聂牧谣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下一次睁开眼时,她会看见一个正在悉心照料自己伤势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张冷峻而坚毅的脸,那双犹如浩瀚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始终让聂牧谣记忆犹新。/p
聂牧谣不记得这个梦里所有的事,唯独记得这个男人有一个很奇特的名字。/p
秦无衣。/p
聂牧谣睁开眼,可这一次她看见的却是顾洛雪,还有她手里端着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薏米红豆粥。/p
顾洛雪一脸乖巧,见聂牧谣醒来,身子向前挪了挪:“聂姐姐,我听你口音也是南方人,特意熬了红豆粥,你尝尝可和你胃口。”/p
严冬的清晨格外幽冷,一碗热粥蒸腾的热气倒是让聂牧谣暖和了少许,将被窝里的匕首藏回枕头下,聂牧谣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握着匕首才能安睡:“你什么时候进来的?”/p
“我敲了半天门见没人应,担心聂姐姐是不是昨晚受到惊吓,所以才进来看看。”/p
聂牧谣若有所思点头,或许真是因为昨夜在宋家见到的那些事,让自己惴惴不安,才会又做那个离奇的噩梦。/p
聂牧谣尝了一口红豆粥,火候恰到好处,粥米甜香松软、沁脾暖胃,没想到顾洛雪还有这般厨艺,可怎么细,也不出乡愁,顾洛雪能听出自己口音,可聂牧谣却始终无法想起自己是谁,家乡何处。/p
抬头见到顾洛雪双手托腮,嘴角扬起浅笑望着自己,经过昨晚的事,聂牧谣对顾洛雪平添了不少好感,可聂牧谣对这笑意再熟悉不过,低头看了看红豆粥,有一种被算计的无奈。/p
“大清早就端着热粥在床边候着,我自己的婢女都没你这般勤快。”聂牧谣轻轻搅动瓷勺,苦笑一声问,“有事?”/p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洛雪眨着眼睛笑了笑,“听秦大哥说,聂姐姐消息灵通,想向聂姐姐打听个人。”/p
聂牧谣:“以后别叫我姐姐,我还没那么老,听着别扭,咱们年纪一般大,你就叫我牧谣好了。”/p
“我还是叫你牧谣姐吧,叫着亲切。”/p
聂牧谣无奈笑了笑:“随你。”/p
“我知道牧谣姐的规矩,也不是白打听。”顾洛雪一边说一边钱袋推过去,“这是我当捕快攒下来的俸禄,牧谣姐可别嫌少。”/p
“谈钱就是买卖。”聂牧谣拨开钱袋,里面是少许碎银和几贯通宝,在手里掂量几下,眼角泛起精明的淡笑,“想必这里是你全部家当,就为向我打听一个人,看起来这个人对你挺重要。”/p
顾洛雪试探着问:“这么说,牧谣姐是答应了?”/p
聂牧谣将钱袋推了回去:“我这里的消息很贵的。”/p
顾洛雪失望的抿着嘴:“我就只有这么多,要不我再攒攒。”/p
“我和朋友之间从不谈钱,你这碗粥倒是熬的不错,吃人口短,看来我不答应都不行。”聂牧谣喝了一口粥淡笑道,“说吧,想打听谁,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p
顾洛雪笑颜逐开,倒不是聂牧谣答应了自己,而是她口中那句朋友让顾洛雪心里一暖,连忙从身上拿出一张通缉榜文,上面的人没名没姓,甚至连样貌都没有,戴着一副诡异的面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