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洛雪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司使身上：“你掌管颜制院，具体都负责什么？”/p
“下官监察颜料制作各道工艺，确保其中无纰漏差错。”/p
秦无衣抬头，听出顾洛雪言外之意，意味深长问：“就是说，除了各自负责不同工序的六人外，你也知道每道工序的制作详情？”/p
“正是。”/p
顾洛雪围着司使走了一圈：“那你是唯一一个知道颜料完整秘方的人，不用其余六人，你也一样能私下制作出颜料。”/p
司使一听顿时满脸惊恐：“卑职不敢，卑职原先在少府监的左尚署任职，掌朝中百官及皇室车銮，半年前因颜制院司使亡故才调任到此，对于颜料工艺并不精通更别说是私制。”/p
主薄在一旁说道：“卑职愿为司使担保，绝无私制一事，因为颜料工艺和秘方需数年才能掌握，司使才接任此职断然做不出。”/p
“前任司使亡故？”秦无衣目光敏锐，“何时离世？”/p
主薄：“正月初八，卑职与前任司使供职多年私交甚好，突闻噩耗还亲自前往拜祭，刚巧那天是腊八节，所以卑职记得清楚。”/p
“腊八节？！”顾洛雪一怔，转身看向秦无衣，“宋侍郎也是在这天遇害。”/p
秦无衣也想到这一点，从主薄那里要来前任司使的住址，回曲江打算叫上羽生白哉和聂牧谣一同前往调查，婢女却告诉他们两人去了严业寺听慧云禅师开坛讲经。/p
秦无衣只能和顾洛雪前去，依照主薄所说的住址，司使在城中街市有一间胭脂铺，两人找到时看见铺中人头攒动，全是前来购买胭脂的女子，整条街上其他胭脂店不及此处生意一半好。/p
在铺中来回忙碌的妇人是一名妇人，秦无衣望着她鲜红的唇色若有所思，在对面的茶铺坐下，让顾洛雪前去买了一盒胭脂，回来与井壁中获取的颜料对比，色泽竟完全一样。/p
秦无衣唤来茶博士，指着店铺中的妇人问：“她是这间店的店主？”/p
茶博士点头。/p
“为何她家生意如此兴隆？”/p
“她家郎君在宫中的染院供职，在世时慕名前来的惠主就多。”茶博士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说来邪性，她家郎君几月前亡故，按理说生意会一落千丈，可没想到生意却更好。”/p
顾洛雪漫不经心问：“有什么邪性？”/p
茶博士压低声音：“她家郎君突然离世，头七都没过，死的第二天就被草草入殓埋葬，不久后她请了几个方外之人到家中做法，但又不是超度的法门，具体做了什么在下也不知，可就从那以后不久，她家的生意简直好的不行。”/p
秦无衣默不作声饮茶，一直等到胭脂铺打烊才带着顾洛雪走了进去，正在关门的妇人连忙迎上来招待客人，当看见顾洛雪亮出的大理寺腰牌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p
慌乱的神色被秦无衣捕捉到，知道眼前这个妇人一定隐瞒了什么，示意妇人先把门关上，自己径直走到后院，刚入院秦无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向来对这个味道极为敏感，环顾一圈后院被收拾的干净整洁，一时间看不出有何异样。/p
妇人关上门紧随其后进了后院，怯生生问道：“两位官爷为何事登门？”/p
秦无衣目光来回在院中搜索：“染院的颜制院前任司使是你什么人？”/p
“是民妇郎君。”/p
“何时离世？”/p
“正月初八。”妇人一边说一边拿起扫帚清扫院落。/p
顾洛雪细问：“因何亡故？”/p
“我家郎君嗜酒，正月初八醉酒跌入河中溺水而亡。”妇人言辞闪烁，始终埋头扫地不敢去看面前二人。/p
秦无衣看了一眼就知妇人有所欺瞒，但注意力并没在妇人身上，依旧在探查那股只有他才能闻到的血腥味源头。/p
顾洛雪：“听说司使亡故才一天就下葬，为何如此匆忙？”/p
“郎君的尸身在河中被打捞上来，若不尽早下葬民妇担心尸身有损。”妇人回答牵强。“民妇与郎君感情深重，不愿见他尸首不全。”/p
顾洛雪厉声：“头七未过你便草草收敛亡夫，看起来你对郎君情义并没多深，如此匆忙难不成是你做贼心虚，谋害亲夫怕东窗事发。”/p
“官爷此话让民妇如何担得起。”妇人眼圈一红，面露悲怆之色，“我与郎君情投意合，街坊邻里无所不知，郎君亡故让民妇悲愤欲绝，若不是家中还有老小要供养，民妇早就追随郎君而去。”/p
秦无衣看了顾洛雪一眼，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自然瞒不过他一双鹰眸，妇人声泪俱下是真的动了追思之情。/p
“院子这么大，干嘛只扫你身前这处？”秦无衣忽然问道。/p
妇人一怔，向旁边移了少许，指着内屋说道：“两位官爷不如进房再说。”/p
秦无衣望向妇人所指的内屋，慢慢回移到妇人身上，浅笑道：“你脸上有东西。”/p
妇人连忙抬手擦拭。/p
“擦不掉的，就像是刻在你脸上，是四个字。”秦无衣目光深邃，“欲盖弥彰。”/p
妇人身子僵直住，下意识将头埋的更低。/p
秦无衣已不去看她，视线越过妇人看向她身后的砖房，秦无衣走了进去，距离砖房越近妇人脸上的惶恐越深，而那股血腥味也随之加重。/p
从进屋到现在，妇人神色慌乱，手足无措，始终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就是想挡住身后的这间砖房，里面放着一些杂货，秦无衣来回走了几步，就听见脚下传来声响不均，用力跺脚便清楚听到空洞的声音，再抬头看向妇人时，她早已吓的惊慌失措。/p
秦无衣蹲下身很快便找到掩藏在干草下的暗格，打开后就看见台阶通往漆黑的地点，从地下迎面袭来一股腥风。/p
秦无衣举着火折下去，顾洛雪押着妇人紧随其后，等秦无衣点燃下面的烛火才看清这是一处宽敞的地窖，里面堆放着制作颜料的工具和原料，靠墙的两个空木桶里附着干涸的血渍，血腥味就是从里面传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