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政退位

“阿玛放心。”永琮第一个打下包票,“其实儿子知道,二哥是真心待我们好,我们会听二哥的话。”

弘历摸着两个小儿子的后脑勺:“阿玛这次暂且相信你们,今儿个晚上特准你们不必读书、习字,和你们二哥一起去练习弓箭、骑射吧。”

“是!”永琮、永瑢脆声答应了,跟着永琏一起上了小船,往马厩去了。

八月盛夏,富察玉竹已经显怀,孕妇怕热,弘历陪着她住在蓬莱瑶台,暖阁里的边边角角都摆了冰块。

永琏已经带着八旗众将和两个弟弟北上热河行宫,而后取道木兰围场,开始今年的秋狝。弘历身边少了帮手,大事小事又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再一次从早到晚坐在书案后头批阅奏折,弘历虽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在不停叫苦。

富察玉竹一觉睡醒,起身随意输了梳头发,便拿着团扇走到弘历身边。“皇上许久没这样忙过了。”

弘历抬起头对着富察玉竹微笑,握住她的手,让她侧身坐到自己的腿上:“你儿子不在,朕又不忍心看着他又打猎又处理朝政,只好再接过来。”弘历说的无奈,蹭着富察玉竹的侧脸,问道,“睡了两个时辰,可舒坦了?”

“皇上快要把冰窖里的冰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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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很凉快啊。”富察玉竹与弘历十指交握,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弘历闻着富察玉竹的体香,舒舒坦坦闭了会儿眼睛:“朕是真的累了,永琏却像当年的皇阿玛一样,颇有精神治理朝政。待明年开春儿他娶了西林觉罗氏做福晋,朕就归政退位,搬去倦勤斋,做个太上皇,你就是皇太后了。”

“皇上当真想好了?”富察玉竹还是担心,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她希望一家人能永远这样平平静静相处下去,如果因为帝王家的权势地位,父子两人闹了起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弘历能猜到富察玉竹心里的忐忑,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朕若下旨退位,就绝不会反悔。紫禁城北面儿那座花园子就快修好,朕已命雷家玺南下了。”

“皇上选中了苏州?”

“朕先前问过你,可你始终没给朕回复,这才让雷家玺先行南下的。不过,朕的确让他先去苏州看看,得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住在闹市也不成。”

富察玉竹嫣然而笑,轻轻摇头。

“朕知道,你不信朕会在三十几岁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将帝位传给永琏。可朕细细想过了,即便朕不长寿,也总能像皇阿玛一样,活到五十几岁。若是朕长寿,八百十岁都还健步如飞,永琏怎么办?朕八十岁时再将帝位传给六十岁的永琏么?”

富察玉竹心里想着这场景,的确是有些怪。

“皇阿玛只做了十三年的皇帝,朕也做十三年,足够了。”弘历轻吻富察玉竹的脸颊,“何况这皇帝朕做的还不算差,当然在天下平稳、国库充盈的时候卸任最是体面。”

富察玉竹侧身坐在弘历腿上终究有些不舒坦,她揉了揉自己的腰,扶着书案站了起来,第一次说:“臣妾觉着,皇上这想法也很好。”

“不止很好,是相当好!”弘历挑了挑眉毛,又打开一本奏折,“朕批完这几本折子就陪你去园子里走走,吴谦说了,你还是要多多运动,少在床上躺着。”

“是这孩子懒。”富察玉竹难得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一定是个不爱动的懒公主,不像潇碧和湘儿一样。”

京里酷暑褪去,秋高气爽的时候,雷家玺的弟弟雷家瑞给弘历送来了最后一座宫殿落成的消息。弘历心里兴奋,恨不能飞进紫禁城,看看他花园中最高的建筑究竟建成了什么模样。

富察玉竹此时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弘历本想带她同去,又怕路上会有什么意外。可是他自己去,又觉着实在少了些什么。

富察玉竹握住弘历的手,笑道:“臣妾想跟着皇上去瞧瞧那座最高的宫殿。”

“算不得最高,只能说是那园子里最高的。”弘历搂住富察玉竹的腰,还是有些犹豫,“你真的没事?”

“没事。”富察玉竹接过李玉递上来的明黄色斗篷,亲自给弘历披在身上,“何况臣妾时刻跟在皇上身边,皇上不是更该放心么?”

“这么说也对。”弘历侧过头吩咐李玉,“去备车,朕要那架最大最稳当的。”

富察玉竹被弘历裹得严严实实地坐上马车,她不由抱怨:“香山的叶子还没全红,皇上让臣妾裹这么厚?”

“热了可以脱,冷了怎么办?”弘历掀开帘子看着路边的枯树,叹道:“近来朕越发觉着时光匆匆,一年又一年。越来越没志气,只想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做些想做的事儿。”

“看来皇上的确有些老了。”

“朕若是老了,你也就老了。所以朕还是先不老,这样你就也年轻着。”

富察玉竹无言以对,索性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停在紫禁城北面,弘历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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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车,而后扶着富察玉竹,帝后两人几乎同时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崭新宫殿,富察玉竹道:“这座宫殿外面也没什么出奇的。”

“它只是胜在高大,胜在视野好,一会儿你自然就知道朕为什么要在最后一进院子中盖一个它。”他搂住富察玉竹的腰,扶着她慢慢往宫殿里走。

一楼的小隔间数目比倦勤斋多了许多,越过一个又一个门槛,富察玉竹简直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南走,还是往北走:“皇上,你是在这儿修了座迷宫么?”

“多走几次就不迷了。”弘历一边走一边说,“北面儿的倦勤斋里几乎都以竹、玉做装饰,这间宫殿朕让大家瞧瞧朕有多‘俗气’。”他停下来抬手指了指内檐上的雕刻与装饰,笑道,“百宝镶嵌、掐丝珐琅,他们不是说朕俗么,朕就彻彻底底俗上一次。大俗即是大雅,他们一点儿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