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胡贵妃抬手一招，盘中花瓣飞舞，纷纷扬扬洒落。
只见，水波荡漾间，赫然浮现出净觉寺外，讲经大会上的景象，这池水，仿佛画布。
尤其，此前六祖讲经，众人梦游前世，感触尤其深。
净觉寺方向，大群僧人则神情振奋，弹冠相庆，仿佛已看到，今日之后，禅宗压下道院，佛法广为传播的一幕。
类似的一幕，在人群中扩散，普通民众们不知修行具体，很容易被带节奏。
当然，禅宗也可以反驳，说风吹花瓣，各有不同，这也是因果，但这就陷入一个不可证的圈子了。
齐姝噎了下，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还是向小园叽里咕噜，讲了一通，听得林妙妙与云老先生直皱眉头。
前者质问：“可那女菩萨说的多有道理？没看到那老仙师都没话了？”
许是为体现大宗门气度，或者，道门高人本身的矜持，便是质疑，也多文雅。
结合水月菩萨的挑衅，以及典藏长老的举动，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推测。
“范筑”第一堂课上，表现出的鹤立鸡群，被典藏长老唤走，却没有得到惩罚……对所有术法的信手拈来，比自己更高超的眼光……
“范筑？伱要做什么？”
人群中，许多京都人，都开始怀念齐平。
净觉寺外。
身旁其余弟子，也都同仇敌忾，心急如焚。
可又觉荒诞，摇摇头，从脑中将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下。
“师尊……”鱼璇机这时候已稳定住了情绪，她眼神无比复杂，仿佛想要上台，质问什么。
“嘘。”云老先生抬手：“听他说。”
“这……”
眼下，道院打出的这张牌，也令禅宗捉摸不透起来。
“当然。不过，小道今日在此，不想与菩萨辩论因果、轮回，盖因这二者，太过虚妄，你禅宗说得，我道门也说得，无法证实，亦难证伪，实在无趣。”
齐平的这个比喻，太好懂了，就算是完全没读过书，明过道理的人，也能听懂。
他下意识伸手去拉，想要拦住“范筑”，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挡住了他的手。
“禅宗为这一日，准备了太久，这帮和尚牙尖嘴利，长老仓促应战……”
无法令人信服。
水月轻笑，竟是率先发问：
“自然不对。我且问你，范小友不信因果报应说，那这人世间，为何会有富贵贫贱之分？”
按照吃货青儿的说法：又听不懂……
当望见那个背影，两名皇女同时恍惚了下，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可分明，那人无论名字，还是身材样貌，都很陌生。
典藏都输了，怎么竟派了一个年轻弟子上台？
“范筑？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齐平诧异不已，仿佛一脸天真迷惑：“菩萨此言差矣，岂不闻学无长幼，达者为师？”
然而这时候，一名眼尖的女弟子愣了下，突然说：“你们看，长老他朝我们看过来了。”
典藏长老笑了笑，这几日，他与齐平讨论过许多次，最后拿出的方案，便是他先上。
当然，这些想法也不会说出来就是，事实上，不只是他们这样想，当台上，典藏长老再一次被问的沉默下来。
“是了，若是齐师兄在这里，岂容这群秃驴嚣张？”
没人觉得，道门会在这种场合下，派个弟子来插科打诨。
“爷爷，啥意思？”不学无术云青儿一脸懵逼。
“有把握吗？”典藏长老问道。
水月目光一凝，莫名察觉到了压力，这“范筑”的辩论风格，与典藏截然不同。
旁边，那名白衣师兄，疯狂在脑海中回忆，却也想不起，道院中有这样一号人物。
此话一出，人群随着他的手，同时望向那寺中大树，此时，上方绽放梨花，有风起，花瓣纷落，通俗易懂。
两名宫女放下物件，扭头走了，贵妃今日沐浴，不要任何人服侍。
“如此说来，因果轮回是真的？当真有佛国？”有人惊叹。
这也是很多百姓听得迷迷糊糊的原因，两人太绕了。
“妙哉。”
……
方才，典藏长老提出的问题，都是在诱导水月，而齐平在台下将禅宗的理论一一记下，与白嫖自转轮金刚的知识对比，又从上辈子的记忆中寻找对策。
……
下一刻，在无数人注视下，就听齐平轻笑一声，忽而转身，抬手朝净觉寺内，探出的大梨树一指，侃侃而谈：
“范筑……”永宁秋水般的眸子掠过疑惑，“没听过，道院中有这个名字。”
“灵魂！”齐平说道：
“禅宗所谓因果、轮回，都有一个前提，便是凡人灵魂独存，才有转世轮回，可对？”
根本没听过的名字。
对的是，这个少年的确不凡，并不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身后有着大人物。
水月菩萨讥讽道：“你若再没话说，便下去吧，或者，道门再换个人来？”
齐平……听到这个名字，道门弟子们都露出怀念的神情来，想起了去年道战，齐平论禅，痛击空寂、禅子的一幕。
然而齐平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洗髓修为的吕执事全身修为，便被“封印”，整个人如同石雕，目光惊骇地望着齐平风轻云淡，从他身旁走过。
讲经大会，仿佛已经到了尾声。
“长老在看什么？”
“放下便是。”胡贵妃说。
他……到底是谁？
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从记忆深处涌来：
乃至于，将齐平行径路上，一切阻拦的人，朝两侧推开。
台上。
“他……到底是谁？”
一股沉闷的气氛弥漫开来，如果说典藏长老都败了，他们这些人，上去也没有意义。
根本就是来探望朋友的。
却被执法长老拦住，轻轻摇头：“鱼长老，冷静！”
台上，玄色僧衣，眉眼细长的水月菩萨将下方熙熙攘攘，吵闹嘈杂的人群看在眼中，嘴角微扬，心知今日争辩，已成定局。
今日辩论，恐怕是要输，这对道门的声望，无疑也是个巨大打击。
哑口无言。
听到齐平的这个比喻，不少人都愣了下，陷入思考，旋即有人抚掌赞叹：
此刻，画面中，典藏长老与水月菩萨的辩论，已经到了尾声。
这个思路，就明显更高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