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目的都达到了,想留在这里才怪,招呼女子知娘道:“走。”
一个走字,朱至亲自上手去扶知娘,秦王真是恨不得把朱至的手扒拉开,朱至怎么就不知道避讳着点呢
秦王再怎么着急也是没有用的,朱至已经扶起人了,秦王拼命朝万河使眼色,就为了让万河上手扶人。
“不用,你们跟着就是。”万河其实也想,架不住朱至不让他靠近。虽然朱至是知道万河的身份,别人不知道。
于别人看来或许楼里出来的人已经没有所谓的名节,朱至也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眼前的知娘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
“咱们先回府。”朱至本来是有事来这一带的,可是现在看来办不成了,先救人要紧。
秦王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朱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朱至是想把人带回秦王府的是吧
这怎么行。
眼前的这个知娘可是从烟花柳巷出来的。
“郡主,是不是在外面安置”万河何尝不急,秦王亏得被朱至按住了不许说半个字,但万河可没有受到约束。况且他随在朱至身边,对朱至的事就得多管着点,绝对不能让朱至做出任何损及于朱至自己本身的事。
朱至带着一个青楼出来的知娘回秦王府,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朱至不清楚
对,昨天晚上朱至来了这个地方,传扬出去,朱至的名声也坏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朱元璋和太子在上头顶着,不知有多少人用唾沫星子把朱至淹死。
所以,现在是不是更不应该让朱至继续做那受人非议的事
“在外面安置不用钱吗府里又不是没有空房。”朱至却是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秦王府挺大的,就算关了不少朝廷命官,空房依然不少。安置多一个人小意思。
万河回头看向秦王,秦王急得满头都是汗,他要是能开口早就说话了,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不是因为他被朱至约束了
在赚钱这件事上,秦王是不得不向现实屈服,他没挣钱的本事,好不容易朱至点头答应告诉他钱要怎么赚,帮他解决修桥所须的钱,他能在这个时候惹朱至不喜吗
可是,让这样的知娘回到秦王府,以后秦王得想想怎么向朱元璋和太子交代。
他一个当叔的跟着朱至就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吗连拦着点人这事都办不好
秦王急啊,不能说话他就不说,他就拉住人,就一个意思,朱至绝对不能把人带回去。
可是,朱至决定的事谁能拦得住
“二叔,您要是想留点颜面就把手松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朱至扶着知娘,突然被秦王捉住胳膊,好吧,她知道秦王什么意思
要不是因为打着赌,秦王的嘴早就说个不停了
如今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话不能说,行动肯定得表明。
他不同意朱至把人带回去,绝对不会同意。
朱至警告的话放出去,一记眼刀子甩向秦王,秦王摇头,他两样都不想。
既不要朱至把人带回去,同样也不希望挨打。
朱至瞥过秦王一眼,“二叔,我数三下。”
朱至耐心也用得差不多了,毕竟刚刚经历陈亘等人被人卖的事,朱至知道陈亘她们都是被人舍弃的对象,可是,在这儿再碰上一个身染重疾被青楼赶出来的知娘。
对,大环境她是改不了,男尊女卑的事实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想让全天下的人不再轻易舍弃她们,何其难。但是,救一个人,一个她轻易可以救到的她,她为什么不能救
青楼出来的知娘又如何,是她想被人卖入那样肮脏的地方吗
世道的残酷才造就她们的存在,她们无能与这世道抗衡,只能像一片叶子一样在江河中漂泊,挣扎求生。
她可以救人却不愿意救,她对得起自己
可这时候朱至扶着的知娘唤了朱至一声,“姑娘。”
刚准备对扒着她不放的秦王动手的朱至立刻敛了身上的怒意,回头与知娘对视,“有话不妨直说。”
知娘抬起头,透着披落的青丝看着朱至道:“姑娘为我讨得身契,我对姑娘感激万分。将来的路我能走,姑娘放心。”
这一刻,知娘身上散发着不屈的气势,最难的局面她早就已经度过了,现在,她得了自由之身,接下来的事她可以自行解决。
秦王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对啊对啊,朱至不是已经帮人讨来身契了吗已经不用再帮忙了。
楼里的姑娘,她自有她的生存之法,用不着朱至收留。
朱至看着知娘,知娘缓缓抽出被朱至扶着的手,“姑娘大恩大德,若我能活下来,日后一定报答你。姑娘无须为了我与家人起了冲突。”
进了那样的地方不是知娘能选择的,她也从来不会轻视自己。出了那个门,接下来她会努力的活下来,活得更好。
秦王赶紧将朱至拉了回来,无声的同朱至交流,人家都不需要朱至帮忙,朱至难道还不明白
带人回府,实在是不妥。朱至再怎么不在意名声,秦王也不能跟着半点不在意,这是不被允许的。
“没有冲突。放心,等你的病好了,你去哪里我绝不管。”秦王努力再努力,就他那力气能是朱至的对手
朱至都不用使劲,轻轻一抽手就抽出来了,拍拍手宽慰知娘的心,让她只管放心。
秦王
一个不听话又主意正的侄女他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好心,我想看看我手里的大夫们的医术到底怎么样。”朱至看着眼前的知娘,一个主意已经浮现。既可以救人,同时也可以探探底。
知娘愣了,其他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脑子的疑惑。
等回秦王府,面对何柳等太医,秦王好像明白了什么。
朱至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茶问:“怎么样,病能治吗”
何柳第一个为知娘号脉,面上的表情可见龟裂,张了张嘴问:“郡主打哪里救回这位姑娘”
问得好啊。
进了秦王府的门意识到自己碰到一个贵人的知娘也是惊叹无比,这,这竟然是皇孙吗
“就你想的那样。”朱至敢救人,还敢把人带回来,还怕告诉太医们的吗
何柳已经呆住了,他是如何也想不到朱至会把这样的人带回来,朱至想过后果吗
“你就告诉我,她的病能不能治”朱至是让人追着她问问题的人吗有问题的该是她才对吧。
何柳看了看知娘,知娘的不安与期待都不曾掩饰,看得出来她的害怕。
“能。”何柳肯定的回答,朱至高兴的拍掌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朱至是放心了,但何柳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这样的人朱至怎么能带回府秦王就不管管的吗
一旁此时依然只能像哑巴一样的秦王表示心里苦,他像是不想管的他也得能管啊
“那就治,治好了你就当做做好事。得闲为西安内所有楼里的姑娘义诊如何”朱至得了一句准话,同时也道出自己另外的打算,虽然这样的打算或许在很多人看来就像是在胡闹。
然何柳很清楚的知道,朱至从不胡闹。
说出口的话,自然就是朱至想做的事。
但是,这楼里的姑娘指的都是什么人,何柳不至于一无所知。
“臣自然是愿意的,只是靠臣一人之力,能做的毕竟有限。”何柳是个医者,若能治病救人,岂会不愿意。但整个西安多少楼里的姑娘,依他一人之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义诊完毕。朱至能把何柳留下,或者拖延留在西安的时间
不用朱至说半个字,何柳都清楚的知道,朱至和朱雄英的行程挺紧的,因此不能拖。
“须得有开始的人,才好让别的人一道帮忙。大家众志成城,没什么事做不好。只是不知你怕不怕将来被人骂,被人笑”朱至也知道,妓是贱籍,无数人瞧不上她们,就连当大夫的人也会避讳着不敢给她们看病,以至于这些的女子,多数活不长。
“臣是大夫,只管治病救人,谁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何柳正色而答,虽然他出身医学世家,并不代表他不谙世事。
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只是有些事,空有心而无力。
“郡主可知义诊所须花费并不少。”何柳须得提醒朱至,切莫轻易将话丢出去,最后如果朱至做得不好,丢脸的可是朱至。
“放心,我不差钱。”朱至相当的财大气粗,一旁的秦王眼睛睁得老大,不差钱什么的,他也想有这样的一天,什么时候他也能像朱至那么大口气
“你也听见了你的病能治,好好在府里养伤。等你的伤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朱至如是叮嘱知娘一声,知娘已然缓过来回了,赶紧与朱至再次拜谢:“多谢郡主。”
和朱至不同,朱雄英没有目的走在西安城内,注意着往来的人,有衣着华丽,奴仆成群的,悠闲逛街的人;也有衣着破烂,满身补丁,为了一顿吃食奔波的人。
而绝大多数都是粗布麻衣在身,神色木讷的人。
朱雄英突然站在了原地,怔怔的望着往来不停的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千年以前就有人总结出这句话,事实证明这句话并没有说错,他之前觉得只要自己不懈努力,一定可以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也是朱元璋和太子一直奋斗的方向。
可是,卖儿卖女啊,只是一个西安罢了,他竟然就碰上了那么多不惜卖儿卖女,以求自己和孩子都能活下去。
朱雄英对自己,甚至对朱元璋和太子的作为都浮现了从未有过的怀疑,怀疑他们的方法到底是不是错的。
一时之间,朱雄英站不住了,他走近其中一个卖菜的老农问:“老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