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满脸的皱纹了,听到叫唤回头望向朱雄英微微一怔,没有想到碰上一个小公子要向他请教。
客气有礼的人,谁人不喜欢,老农啊的一声道:“我就是一个种田卖菜的,哪能告诉公子什么事”
“您可以的。我就想问问,大明建朝十数年,你们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朱雄英对这个答案不是看不见,还是想亲耳听到他们的回答。
老农至少也有四五十岁,辛苦的劳作让人老得快,但,年纪叫人看不出来。
听着朱雄英的问题,老农笑了笑道:“比起元人的时候自然是好多了。”
这句话是对大明的肯定。朱雄英算是略为欣慰。
老农继续道:“可是,虽然我们都有了田,一年到头只要努力干活,没有天灾,也就勉强果腹。不过,我听说应天有村子,叫什么齐家村的,两三年前他们的日子过得跟我们一样,现在却完全不同了。家家有余粮,手里有钱,家家都建起了大宅子。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
老农其实也是道听途说的,可是这样的日子谁人不向往
提起齐家村,朱雄英就想起多年前朱至说的话,只有经济带动百姓,才能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哪怕朱雄英亲眼看到齐家村百姓日子怎么越过越好,没有对比,没有真正见到百姓所遭受的苦,他依然不能明白,为什么朱至费心经商,带动齐家村的百姓行商,更让朝廷也行商。
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让百姓们手里有钱。
有钱,哪怕遇天灾,至少他们能够撑得下去。
不不不,不单纯是要有钱,若只是有钱,无粮,全国无粮,有钱就能买得到粮吗
朱至和舒笙一起讨论过一个问题,如何提高产量,粮食的产量,各种各种青菜的产量。
朱雄英不由捏紧了拳头,在他甚至一无所觉的时候,朱至已经明白了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大明存在的问题。
朱至没有跟任何人提及,甚至包括他,却已经默默准备。
而对于朱雄英,朱至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他去真正发现大明的问题所在,等着他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
朱雄英是震惊的,也是庆幸的。
“多谢老伯。”想通这一点,朱雄英心中的大石放下了。
办法不对,那就换一个办法。既然他们一家的目标一致,都为让大明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不合适的办法就再换换,只要他们不放弃,一定能够找到让百姓更好,让大明越发繁荣昌盛的办法。
等朱雄英回来,刚进门便听说了朱至收留了一位青楼女子,而且还有意让宫中的太医们为青楼女子义诊的打算。
转了一圈,似乎变得更沉稳的朱雄英听着点点头道:“挺好的。哪怕不能一鼓作气改变整个环境,至少能做多少做多少。做总比不做要好。”
朱雄英的憋屈想必朱至感同身受,只是朱至和朱雄英有所不同,对于现实的无奈和接受能力,朱至不是第一次体会,也就没有像朱雄英这样需要时间缓一缓。
当然朱至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碰上了知娘的事,正好给了朱至一个突破口。
在没有办法改变整个环境的情况下,至少做了,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也是为天下的女子尽了一份力。
“可这样的烟花柳巷之地,郡主和这些地方扯上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底下的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迂腐之人,以为身为郡主的朱至身份尊贵,应该和这些卑贱之人保持距离才是。
“那也是我大明的土地,她们也是我大明的子民。难道救济自己的子民还分什么贵贱吗”朱雄英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意思是什么,但朱至的做法在朱雄英干来没有任何问题。
什么叫卑贱站在朱雄英的立场,天下百姓都是大明的子民。谁有难处,大明只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都应该竭尽全力的帮助他们。
朱至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极大的善事,怎么就不好了
“太孙恕罪,是奴说错话了。”好心好意相劝的人,没有想到朱雄英也一样的不在乎名声。心中不禁腹诽,这一家子到底都是什么人,一个两个果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吗
“太孙。”朱雄英算是相对满意的,没有人再阻拦,这时候皮世走了过来。
看皮世的脸色,朱雄英马上想起从昨天晚上开始,直到现在,只怕皮世都没能休息。可是为了避免出现错假冤案,哪怕之前已经得了一些供词,牵扯出了其他的人,那也得查是吧。
“这是西安好些官员的供词。”皮世顶着个黑眼圈也不敢有所松懈,双手送上刚刚得来的供词。
朱雄英伸手接过同时问:“可有犯下什么大案”
“这些大人供出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案是没有的。”皮世也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朱雄英心有余悸,生怕再牵扯出什么大事。
然而当官的哪个不是人精,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的老底掀了。
“他们不说那就仔细查。”不是朱雄英不相信这些当官的,而是出了人贩子勾结官府的事来,让朱雄英不得不谨慎再三。若是这些人坦白从宽也就罢了,他们不说,必须也得仔细的查查。
皮世忽然低着头不吱声了。
朱雄英敏锐扫过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遮遮掩掩。”
“这件事还是让慕容同知跟太孙禀告为妥。”皮世显得为难的抓了抓脑袋。
所谓各司其职,他们这些指挥同知各有各的责任,不能什么事都让皮世包揽了。
朱雄英再一次和皮世对视,皮世为难的冲朱雄英拱拱手,一副求饶的模样。
“去请慕容同知。”朱雄英手里捏着皮世送来的供词,立刻下令让人去请慕容旦过来。
末了大步流星的往屋里走去,皮世乖乖的跟上,不敢说退下。
其实朱雄英更注意到的是杨士奇竟然没有跟皮世一起来。
要知道之前朱雄英跟杨士奇说过,让他跟着皮世一起查案。
皮世送来供词,却没有把杨士奇带上,朱雄英心中浮起疑云。
“有些事并不适合让杨公子参与,所以下官擅自做主,没让杨公子跟着一道来,还请太孙勿怪。”在朱雄英犹豫是否要问出心中疑惑时,皮世在身后轻声说起原因。
这回朱雄英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盯着皮世。
皮世略为苦涩的一笑解释道:“下官事无不可对人言,可是皇上有些事”
这个话题点到即止,想必朱雄英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朱元璋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安排见不得人。
朱雄英凝视了皮世半响,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的走进屋去。
很快慕容旦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和朱雄英见礼。
“我方才和皮同知吩咐,让他务必要彻查西安的官员,他却说有些事由你负责。”朱雄英也不绕弯子,既然把人叫过来了,他就是要问清楚所有事,否则就西安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比北平好,实际似乎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贪官污吏,还有跟人贩子勾结的官员,西安到底成了什么样一个泥潭了
戴着面具的慕容旦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落在皮世身上的视线,皮世感受得到。
对于慕容旦来说,如果没有在背后捅他刀子,而是让慕容旦当着朱雄英的面解释清楚。这于慕容旦来说已经算是一桩好事。
当然也是因为虽然大家都属于锦衣卫,可是负责的事情不一样。两人之间其实根本没有冲突,也没有必要相互针对。
“自从陛下设立锦衣卫,已经让我们潜入各地监察百官,很多事只是差了点证据。”说到这里慕容旦抬头与朱雄英对视,“若非太子和郡主坚持,有些事其实更容易解决。”
听着这句话,朱雄英不悦的拧起眉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朝廷相信锦衣卫,给你们锦衣卫任意处置官员的权利吗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有蛛丝马迹,你们就可以随意的将人抓下,严刑逼供。”
一语道破慕容旦的言外之意,朱雄英面容变得冷酷。
“你并不认同皮同知的做法,因为太麻烦了。”不能严刑逼供,只能一步一步的抓住人话中的漏洞,从而引导人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事实。朱雄英当然清楚这有多难,所以像皮世这样的人才显得更为可贵。
慕容旦的心思被朱雄英戳破了,他也不否认。
“天底下的事有哪一样不麻烦想要治理好这个天下更是最为麻烦的事。如果每个人都只追求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考虑过吗”从前朱雄英和慕容旦的交流只限于武功上。
慕容旦负责教导朱雄英和朱至武功,明显朱至还是挺满意慕容旦的教导的。
作为一个只是被朱至三令五申必须要强身健体,而不得不跟着朱至一起习武的朱雄英,对于慕容旦的关注其实很少。
不过从慕容旦的反应中,朱雄英也知道,慕容旦其实是一个并不喜欢把事情复杂化的人。
如果说慕容旦只是作为一个保护朱至和朱雄英的人,喜欢简单粗暴的交流方式,朱雄英绝不会有任何不满。
可是如果这个人肩负的是监察天下百官的重担,凡事喜欢粗暴简单的解决问题,这对大明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你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我想你并不适合负责安排人手监察百官。虽然我也并不认同皇爷爷安排你们锦衣卫负责御史和监察官的事。但明显爷爷听不进去,执意要重用你们锦衣卫,那我就希望你们锦衣卫能够守好底线。”朱至也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朱元璋信任的人,这样一个人想要让他为他所用并不容易。要改变慕容旦多年来的行事方式,那就更难了。
然而不管再怎么难,该守的规矩必须遵守,这是最起码的底线。也是朱雄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