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足小组,功绩斐然。
山城布局已经初具规模。
‘新府’计划更是顺利执行,两名官员几日前便已到沪上,公开发表言论即将登报,昭告四方。
如今消息突至。
六足小组全军覆没,无一人幸免。
‘新府’计划名单泄露,宣告彻底失败。
先前策反之人身份暴露全被捕获。
一时间四大皆空!
送回的仅是六足小组组长‘虎蜂’的骨灰罢了。
此事“重光堂”内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议论纷纷,不可置信。
土肥原贤二面色更是阴沉。
西边黑云欲来,都没有他此刻的脸色难看。
回故土?
葬丰花紫藤下?
如此损失还妄想这些!
“将东西带去江畔,扬灰于江面,想回故土看江风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是,中将。”
竹内一郎乃帝国叛徒需严惩不贷。
怎可能满足他的遗愿。
此举也是给机关内众人所看。
“‘新府’一事山城方面知晓必不会善罢甘休,通知下面的人这些时日都小心些。”
“属下明白。”
“六足小组失利乃奇耻大辱,加派人手负责山城工作,和军统局好好过过招。”
“请中将放心。”
土肥原贤二今日心情欠佳便早早离去休息。
对华特别委员会则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当骨灰盒子被抱出来打算拿去江畔扬灰之际,突然冲出一年近三十岁的男子,双目通红盯着骨灰,眼眶中尚有泪水。
“这是真的吗?”努力压抑眼中泪花之人问道。
“真的。”
“竹内君真的死了?”
“请久野君节哀。”
“骨灰给我。”
“中将命令撒于江中。”
“什么?”久野木崇难以置信。
“中将亲口下令。”
“我去见中将。”
“现在中将正在气头上,久野君莫要自讨没趣,中将的脾气你很清楚,你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可!”看着竹内一郎的骨灰,久野木崇口中牙齿都快咬碎。
但土肥原贤二的命令无人能够违背。
“让我送竹内君最后一程。”久野木崇含泪说道。
将盒子抱在胸前,两人来到黄浦江畔。
久野木崇用手将骨灰抓出迟迟不愿松开,可还是有细微的粉末从指尖流出,最后他干脆一把高高扬起,抬头看着满天飞舞的竹内一郎。
泪水终于从久野木崇的眼中夺眶而出。
将骨灰撒完久野木崇对一旁之人问道:“谁是凶手?”
“山城军统局。”
“具体之人呢?”
“情报科。”
再具体却不甚知晓。
“六足小组被连根拔除,恐怕要加派人手去山城,我申请前往。”久野木崇说道。
“你的状态恐怕……”
“我的状态很好不是吗?”久野木崇望着眼前之人说道。
他已经恢复如常,今日失态仅一人所见,不说便无人知晓。
被久野木崇盯着的人犹豫片刻,没再言语转头离开。
久野木崇深望江面一眼紧随其后。
山城报纸相继刊登‘角蝉’一事。
引起当下一时轰动。
百姓奔走相告商讨热烈,抗日热情在轰炸之后重回山城。
修缮房屋如火如荼进行,各类抗日宣讲与义卖献金活动重回正规,哪怕有些人家园已经被炸毁,可依然坚持参与一日一分钱的捐款活动。
情报科众人得了几日空闲轮番休息了一下。
有奖金自然也乐得潇洒。
宋书堂抽空请一组成员吃饭,这顿饭着实欠的时间有些长,如今都不知该用何名义,稀里糊涂请了一顿便作罢。
六足小组事必,一组成员转而将调查中心回归此前。
平口隆太所负责情报线路如今调查尚未结束。
五千美金一事更是没有眉目。
伪政府成立在即,此事更是被上峰专门提出,定要有个结果。
宋书堂这几日也在跟进这件事情,与二组成员见面交流多了一些,毕竟先前是他们负责调查五千美金去向,中间一度还有所收获。
二组组长李泰然与朱越详谈许久。
不过在此调查期间有一插曲。
特务总队处的照片甄别任务被人完成了!
是的!
近七千张照片有人在内找到了线索。
这个消息自然传回军统局,情报科众人最为诧异,毕竟他们了解任务难度。
且当时宋书堂前去相帮无功而返。
朱越听闻此事根本没有打电话,而是自己亲自跑到宋书堂办公室,龙昊也紧随其后。
“书堂,特务总队的照片甄别出来了。”朱越语气稍显夸张。
“他们还没放弃?”宋书堂此前知道特务总队不愿放弃尝试,可没想到居然坚持如此之久。
龙昊紧跟着说道:“难度那么大,你都完成不了,居然有人能完成。”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做不到不表示其他人做不到。”
“这不是被比下去了。”
“岂可事事都独占鳌头。”
“但你知道是谁将照片甄别出来的吗?”朱越语气带着神秘。
“什么人?”龙昊已经忍不住好奇。
朱越沉吟片刻拉高期待才开口说道:“局内训练处的学员。”
“学员!”
“没错!”
宋书堂也吃惊,这工作难度他亲身感受,学员能有所斩获属实少见。
朱越低声说道:“学员身份已被保密,日后应做潜伏之用,但我听焦腾透露此学员确实天赋异禀,硬是将照片甄别完毕,从中找到线索。”
“他用时比你久,不能说你就不如他。”龙昊还在安慰宋书堂。
“可他仅是学员。”宋书堂觉得不用找补。
龙昊继而好奇对朱越问道:“红党抓到了吗?”
“两个接头人员身份全部确定,可前去抓人早已人去楼空。”
“和空袭有关吗?”
“无关。”
听没抓到人,宋书堂便不再关心此事。
朱越与龙昊也仅是好奇,闲聊两句后便将话题带到目前负责任务之上,三人商讨接下来的调查思路。
但此事传播较广。
毕竟任务难度巨大,能取得突破实属匪夷所思,特务总队内成员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颜清辉恰好有同乡在内就职,便也听闻此消息。
今日下班他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在总务处门前等待,见聂洪出来下巴轻挑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同出了军统局在路边聂洪问道:“怎么了?”
“特务总队传来消息,说此前书堂没有完成的任务,已经被人完成。”颜清辉说道。
“你同乡告诉你的?”
“总之千真万确。”
“所以你想说什么?”聂洪看着颜清辉问道。
“明知故问?”
两人陷入沉默。
后聂洪甩了甩头说道:“不至于吧。”
“可特务总队没抓到人。”
“事情过去如此之久,此事特务总队差不多人尽皆知,加上还有空袭在中间出现,抓不到人有何奇怪。”
“抓不到人不奇怪,可书堂没找到线索还不奇怪吗?”
“此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时间太短,难度太大。”
“这次是一位学员完成任务。”
“学员?”
“没错。”
“花费时间肯定比书堂长。”
“时间长是不假,可书堂十几天时间也不算短。”
“你干嘛非要揪住这一点不放?”聂洪有些无奈说道。
颜清辉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而是说道:“你忘了你也想要知道,书堂为什么会独自撤离。
”
“可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你真相信他十几天时间无所发现吗?”
面对颜清辉如此询问,聂洪很难再自欺欺人。
其实在颜清辉开口第一句时他就已经带上了怀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打算怎么办?”聂洪问道。
“这不是找你商量。”
“你找我商量我能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调查书堂吧?”
“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
“消极对待?”颜清辉觉得会不会太过消极。
聂洪白了颜清辉一眼你倒是主动啊。
两人互相打量许久颜清辉说道:“此事必然要有一个结论,书堂或许误入歧途,我等作为兄长理应促使他改邪归正。”
“有这么夸张吗?”
“下场是什么你会不清楚?”
“必须帮他!”聂洪立马说道。
但随即问道:“如何帮?”
“先搞清楚再说。”
“对对对,指不定是虚惊一场。”聂洪心里不由往好的方面去想。
“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免得给书堂带来麻烦。”
“用不着你交代,我能不清楚。”
“调查徐徐图之。”
“嗯。”
两人并肩离开嘴里还在商讨该如何调查,才能不惊动宋书堂。
聂洪与颜清辉可谓是操碎了心。
最后两人决定在日后的相处中找机会。
宋书堂可不知晓这些事情,他自身已经麻烦缠身!
今日下班回家途中他感觉有人跟踪。
带着龙昊绕路,利用对巷子复杂地形的熟悉,将其堵在当场。
负责跟踪之人与宋书堂打了照面,脸色略带尴尬。
抬头想要装作不认识离去,却被宋书堂拦住去路。
“你是谁?”龙昊抓住此人问道。
“你们干嘛?”
“少装蒜,跟了一路当我们不知道?”.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宋书堂观此人眼神知道肯定不是日谍,但他却说道:“跟踪军统局成员,疑似日谍打击报复,抓去局里。”
“你不要血口喷人。”
此人想要反抗,可宋书堂与龙昊二人在此,由不得他造次。
直接被押送去军统局。
且还从其身上搜出配枪。
“你们不要乱来。”此人还在叫喊可宋书堂充耳不闻。
管你什么身份,先抓进去再说。
此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透露身份,可见心中相信有人会来军统局捞他,宋书堂倒要看看谁会出面。
将人抓到情报科朱越都有些吃惊,谁好端端的跟踪宋书堂。
后送去审讯科关押。
梅暮稚子等人已经送走,此处也空着,关押个人没问题。
“审不审?”朱越问道。
“不急,看谁来捞人。”宋书堂觉得背后之人恐怕很快就会出面。
今夜已经不急于回去,在情报科内等等看。
朱越也不走了,留下来一同等待。
他最先怀疑是否与情报科拔除六足小组有关,日谍跟踪想要打击报复,后宋书堂解释与日谍无关,朱越才稍微放心一些。
不过想来也是。
此处乃是山城,不是日谍猖獗的地方。
来到此处的日谍多是潜伏,少有其他行动。
等待过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被抓之人在审讯科没有面临刑具便也有恃无恐,安心等待救援。
仅过去半个小时左右,已经离开情报科回住处休息的沈渌水,去而复返。
见面便问道:“你们抓人了?”
“今日下班回家途中察觉有人跟踪,于是将其抓回来。”宋书堂回答道。
“处长方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出面让放人。”
“谁出面?”
“山城卫戍司令部。”
“背后之人肯定不是山城卫戍司令部。”宋书堂立即否定。
卫戍司令部派人跟踪他作甚?
两者之间毫无联系。
朱越当即问道:“卫戍司令部跟踪书堂做什么?”
“电话中说不是跟踪,而是误会。”
“误会?”龙昊共同经历跟踪自是不信。
宋书堂同样说道:“若是误会导致此人被抓,他们岂会如此快便得到消息?”
疑点重重!
沈渌水此刻也明白过来,此事并非一场误会。
“谁在跟踪你?”
“原本打算等人来捞辨其身份,可观背后之人并不想我等知晓,这里面定存在问题。”宋书堂认为此次跟踪必定藏有蹊跷。
“不能放人。”朱越认为卫戍司令部的面子,此次没法给。
“我给处长打电话说明情况,你们审讯被抓之人,搞清楚他究竟是哪方面的。”沈渌水同样没有好脾气。
调查军统局情报科成员!
卫戍司令部还暗中相帮!
真当情报科都是傻子不成。
龙昊一旁问道:“可用刑吗?”
你知此人不是日谍,且卫戍司令部来电表示为自己人,哪怕不是卫戍司令部的人,也必然是党内成员。
在已知这些条件之下,还方便用刑审讯吗?
“他若配合我们省些麻烦,若不配合不要留下伤痕便可。”沈渌水也非善茬。
动土到情报科头上,岂能善了。
不留伤痕的刑法同样不少,审讯科的人都轻车熟路,算不得难。
于是沈渌水前去与鲍意伟说明此事,宋书堂几人则前往审讯科,对此前抓捕之人进行审讯。
此人一直被捆坐在审讯室内的木凳上,忽见宋书堂几人过来面露喜色,认为是来放他离开。
可宋书堂却坐在他对面的桌子后,一副审讯模样。
“我都说了是误会吧。”此人忍不住率先赔笑开口。
“确实有人打电话捞你,可我们不打算放人。”
“为什么?”
“你心中很清楚是为什么。”
“我不明白。”
“你想装傻没问题,等你背后之人发觉情报科不愿放人,再想他法可能还需一些时间,你觉得利用这点时间你会遭遇什么?”
“我乃党内成员你们岂敢?”
“敢我们自然是敢,为少些麻烦还会不留痕迹,到时你去告也无伤可验,哪怕真有伤痕我等也会拒不承认。
加之你跟踪军统局成员无理在先,你背后之人恐怕也不愿意为了你闹翻天,到时你承受的苦难也就只能不了了之,想做英雄给你这个机会。”
宋书堂言罢对审讯科成员说道:“让他体验一下军统局审讯科的手段。”
“宋组长放心。”审讯科成员摩拳擦掌。
被抓之人看到审讯科成员上前脸色变了又变。
趁此机会宋书堂说道:“你今日所言我们会替你保密,你背后机构不会得知消息,可若你身上有伤,你出去说自己硬撑住刑具,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等等。”此人急忙喊道。
朱越顺势说道:“你抓紧时间坦白,我等立马放你离开,你身上无伤也不会有人怀疑,全当你是被方才电话出面捞走,对你我都有好处。”
压力之下被抓之人有些犹豫。
可却没有立马开口。
反而观其模样好似准备咬牙硬抗!
宋书堂在他下定决心前一刻出声说道:“中统!”
被抓之人听闻二字略微有所反应,却克制住。
这更加证明其中统身份,专业性放在这里。
此前沈渌水说卫戍司令部来电捞人,他便猜测背后究竟何许人也,想要隐藏行踪。
在审此人之际,观察他反应判断理应是中统。
老冤家!
“你作为中统成员选择硬撑我能理解,可军统局和中统局的恩怨你也知晓,如今哪怕你是党内成员,这刑具你可逃不掉。”宋书堂脸上带着冷意说道。
朱越看准时机语气森然道:“原本不宜在你身上留下伤痕,避免日后麻烦,可你中统身份这些也就无须理会,我想审
讯科成员会好好招待你。”
被抓之人脸色难看。
原本因党内成员身份,他心知军统局不会太过火,撑住一些时间便能被捞出去。
可中统身份被点破。
如今就是羊入虎口。
还能有好下场?
只怕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弄不好对方一时兴起,导致他死在审讯室内,再给胡乱按条罪名都行。
中统局刚出问题被委员长批评,此刻就算他真死于军统局内,只怕也会息事宁人。..
“我不是中统。”他还在尝试自救。
可朱越与宋书堂脸上笑意显然讽刺。
“陪他好好玩玩。”朱越起身打算离去,意思无非是不问了,全当出气。
可就在此时中统成员开口叫住朱越问道:“我说了能保密?”
“自然。”
“我说。”
中统成员专业不假,可谁想丢命?
尤其是死在党内机构手中?
冤得慌!
朱越重新落座问道:“为何跟踪情报科成员?”
中统之人抬头看了一眼宋书堂说道:“想要报复。”
果然!
此前就说中统惦记上了宋书堂,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跟踪可报复不了我。”宋书堂觉得中统哪怕想要报复,也不会选择跟踪,还能背后下黑手不成?
要么你就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要么就是自找麻烦。
显然在山城中统岂敢公然杀害军统成员?
鲁东行辕事件可刚过去不久。
“怀疑你暗通红党。”中统局成员此言一出。
宋书堂眼神不由一变。
朱越同样坐直身子,龙昊干脆直接从侧面站起。
暗通红党!
这个罪名可谓极大。
甚至于从某种意义上讲,比暗通汪逆、日谍都要严重。
看似合作实则防范。
上峰不时就会交代。
中统主要工作则面向红党,说宋书堂暗通红党,他们还真就有调查资格。
龙昊忍不住喝道:“你们中统明明是在书堂这里吃了亏,想要报复挽回颜面,狗急跳墙胡言乱语,什么罪名大你们往什么罪名上靠,真是想瞎了心。”
面对质问呵骂中统成员不与龙昊反驳。
可此事已经很严重。
暗通红党不管有无,这怀疑罪名首先就很要命,朱越觉得这件事情必须上报,制止中统无理取闹公报私仇之举。
报复!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中统的阴狠报复。
谁叫宋书堂先打了他们的人,后调查出日谍将其内部人员策反,致使其被严厉批评以及丢人。
所以才会泼脏水打击报复。
可宋书堂却对面前之人问道:“贵局打算如此对付我,理应有些把握,不然口说无凭岂不是让上峰更加反感?”
“是有些线索。”
听到中统成员居然回答有些线索。
朱越、龙昊齐齐愣神。
宋书堂也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说道:“捏造事实的本事果然不小。”
“也不是……”中统成员想要反驳,可念及身在何处便理智闭口不言。
可他说话一半龙昊岂能放过他,上前逼问:“难不成真有线索?”
“说!”朱越同样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