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囡囡的声音,岑棽赶紧把门打开,把小姑娘拎进来,“你喊一声就行了,又跑到门口喊。”

“妈妈怕你们不去。”

岑棽有些犹疑不决,问李他,“去吗?”

李他把囡囡抱起来,“去吧,要是他还是赶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

厨房那口窑里,李守信还是坐在最上方,外婆和陈秋霜一人一方,囡囡一落地就摸摸索索爬到了外婆旁边,正对李守信的那边依然是给两人留下的。

李他挺直了腰,偏就要牵着岑棽的手,挺胸抬头地坐下来。

大年初一吃饺子,陈秋霜打了两个醋碟儿,一个放在李守信和外婆中间,另一个放在了李他面前,李他又把碟儿推到了岑棽面前去。

陈秋霜的脸色有些变了,但也只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李守信装没看到,给外婆和囡囡夹饺子蘸醋。

外婆知道两人出来吃早饭了,从怀里荷包里往外掏东西。

“外婆你拿什么啊?”囡囡问。

囡囡和外婆生活久了,听力本就敏感,能够靠声音判断外婆正在做什么。

外婆笑着说:“叫哥哥拿手来。”

李他听到了,把手放到外婆面前,外婆从怀里掏出一团红彤彤的东西。

是一个打着同心结的手环,外婆给李他戴在腕上。

李他和岑棽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

外婆笑着,手里还有一个,但是她又不说话了。

岑棽有些不确定,他小心地把自己的手也伸到外婆面前。

外婆往前摸了几把,终于抓住,一样往岑棽腕上套,套不进去。

“我糊涂了,小岑的手比到西大……”外婆笑着把手环松了一些,套到岑棽手腕上,系紧……

外婆看不见,但是同心结却打得美极了,两个手环几乎像是复制出来的。

“外婆……”李他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有些不忍。

外婆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在上面拍了拍,“外婆老了,手也不像年轻时好使了,只能做这些小玩意儿了,到西不要嫌弃啊……”

怎么可能嫌弃?

李他使劲地摇头。

外婆把李他和岑棽的头凑到一块,摩挲着两个人的头发,小声说:“他们不支持你们,外婆支持你们,外婆祝你们,永结同心。”

岑棽差点给外婆跪下,笑着说:“谢谢外婆!”

大年初一禁劳作,岑棽和李他被外婆送同心结这么一出,气焰嚣张得很,就不走了。

李他背着囡囡,岑棽背着外婆,四人老小上山坡上玩雪去。

那一片山坡还没有人去过,背阴,雪也化得慢,雪上面只有稀稀拉拉几对竹鸡脚印儿。

李他把雪往囡囡面前堆,囡囡蹲在远处堆雪人,她看不清,雪人就堆得缺胳臂少腿儿,一会儿鼻子歪了一会儿脖子没了。

岑棽陪着外婆,站在山坡上看着兄妹两个笑。

外婆不像囡囡,她老了,是完完全全丁点儿都看不见,只能凭借发出笑声的方向来确认兄妹俩在哪里。

山坡上风大,岑棽站到了迎风那边,帮外婆挡了大半的风。

外婆感觉到了,她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了些神采,突然拉了拉岑棽的手。

意思是要岑棽弯腰,听她说话。

岑棽就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外婆旁边,“外婆你说,我听着的。”

“我啊,十多岁就瞎了,到了二十多岁就彻底看不见了,我连我闺女、到西他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到西了。

“但是我知道,我外孙子一定长得很好,要不然,他那小子,又没读多少书,没文化,怎么能入得了你的眼啊……”

外婆背地里就这么寒碜自己外孙子?

岑棽远远地看着李他笑:“嗯,他是没读多少书,但是……有别人不知道的好多好处。”

外婆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岑棽说说好多好处,到底多在哪里。

岑棽就继续说:“我其实没什么见识,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干干净净的,又古灵精怪讨人喜欢,坚韧起来又让人敬佩,主要是……对爱一心一意。”

外婆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她拍拍岑棽的手,“所以你要对他好一点。我那女婿,从小对他不大好,因为他总是病秧秧的,养不活的样子,他一出生我就想好了名字,叫李道熹,多好听的名字啊,一路迎着熹光往前走,走得久了,大太阳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