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算命的说这名字不好,他连‘道熹’是哪两个字都没问,直接就说到西,要归西的意思,建议说别叫这名字,改个贱名儿,好养活。所以他名字还是上户口那天临时想的,随便想了一个,我取的道熹,叫着叫着就成了到西。

“你别说我们农村人迷信,走投无路了呀,什么都得试一试。可是好像迷信还真不行,改了名儿,还是三天小病五天大病,没少折腾他爸妈,我们这不像你们城里,养不活的,扔了也没人管。

“我女婿也干不出来这事来,就一直养着,还给读书,但还是冷冰冰的,故意让到西不亲他。因为越亲他,以后要是养不活了,扔了,或者直接让他死了,到西恨他。

“后来村卫生站检查出来,说到西得了那个什么病,活不久了,我丫头也不知道和女婿吵了多少次,我老了,插不进嘴去,眼睁睁地看着女婿冷落到西,不敢疼他,因为疼狠了,就舍不得他死了,就得给他治病,治又治不好,一家人都给拖垮了……”

外婆的眼泪水流出来,岑棽用外婆自己带出来的手帕给她擦干,岑棽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了。”

“外婆帮不上什么忙,眼看着到西不见了,在外面不知道是死是活,要是死了,他就遇不到你了……”

岑棽赶紧打断:“遇到了,都过去了,外婆你放心吧,我会对他好,”岑棽说着,还文绉绉起来,“用我毕生爱人的能力发誓,永远对他好。”

岑棽从来不相信“永远”,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用“永远”发了个誓。

外婆又笑了,老人褶皱的脸上被白雪反射出来阳光金色的光辉。

“外婆!看我的雪人!”囡囡在山坡下面喊。

外婆顺着囡囡的声音看过去,笑着和囡囡挥手。

李他笑着,也把囡囡的手举起来朝外婆挥着,金色的光辉也洋溢在李他的脸上。

四个人在山坡上来回玩一趟,就该到点儿回家吃饭了,李守信陈秋霜没去隔壁家或者村头,准备了好些吃的,这些都是往年吃不到的,陈秋霜甚至还拿出了之前在镇上买的红包,包了大大的四个红包。

陈秋霜先给了外婆一个最大的“寿比南山”,然后依次给了岑棽一个,李他一个,囡囡一个。

岑棽兴奋得差点鞠躬喊“谢谢妈”,但是碍于李守信的脸色,还是老老实实喊了一声“谢谢婶儿”。

陈秋霜高兴,她离灶台近,要给岑棽舀猪肉炖粉条,岑棽拗不过,只能双手把碗递出去,然后双手接过陈秋霜给自己递过来的满满一碗肉。

碗就从李守信头上过,李守信轻哼了一声,冷笑说:“一天到晚,光吃饭不干活,白长那么高!”

李他赶紧在桌子底下扯岑棽的衣角:“待会儿记得洗碗。”

李他说得小声,岑棽就只听到了“洗碗”两个字,蹭地一声就站了起来。

李他又赶紧去拉岑棽的衣服,把人扯下来坐着:“待会再洗!”

囡囡能看得到光,他感觉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哥哥一起一坐的光线变化,扬起小脸问:“岑棽哥哥你在干嘛啊?”

岑棽有些尴尬,“没什么。”

李守信把岑棽送的那瓶酒拆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给外婆夹了煮得稀烂的肉糜,给囡囡夹了一只猪蹄,说:“帮倒忙的。”

当晚小两口回那口小窑里睡觉,关上门岑棽就把李他往床上抱。他憋大半天了,迫不及待地问:“你爸什么意思啊?他喝我买的那瓶酒了!我看好像有点松劲儿了。”

李他还是不开心,他还在生闷气,“不用管他什么意思,反正他现在不敢赶我们出去,我们住两天就走,不管他。”

那可不行,新姑爷头一遭上门就狂风骤雨似的又打又骂,要是还换不回什么来那就太亏了。

岑棽还是兴奋,琢磨着怎么让李守信心软。

要是换作自己,他肯定不管爸妈什么意见,爱接受不接受,但是李他不一样,他能感觉得到李守信心里非常在意这个儿子,只是好像从来不会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