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倒不必他特意去拦,因为双方距离太近,那小兵这一刀根本就砍不到李汲——顶多拿胳膊肘试磕一下李汲的右肩——而且人在半空,动作变形,李泌只须稍稍退步,亦可避开。
这时候李汲的左手也挣脱出来了,当即在右手上一按,双臂同时发力,口中暴叫一声,便将那厮偌大的身躯朝前掷去。
本来既得一面“盾牌”,是不可轻易舍弃的,奈何这“盾牌”还能挣扎,还能动,手里尚且有刀……再加上对面也非易与之辈,估计很快就会有第二箭射过来,说不定就要瞄着自己的肚子了。
那小兵连人带甲接近一百五十斤——搁后世大概七八十公斤——贴着地面,打着旋儿便直飞出去,就跟保龄球似的,正中弓手腰腿之间。那弓手仰天便倒,才刚搭上的第二支箭“嗖”的一声,射失到天上去了。
李汲心中暗道:“你好大的力气啊!”
他这话,是对躯体里那另外一个灵魂说的。
李泌李长源天资聪敏,更难得的是反应快,有急智,那两个小兵才刚一露面,他立刻一个错步,就藏到李汲背后去了。但这不仅仅是躲避——倘若李汲还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坐在地上,跟他背后又能躲多久?
李泌利用李汲的身体遮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右手下垂挺剑,就悄悄地割开了李汲背后的布条。李泌力气不大,本来捆得就不太结实——李汲想要挣脱捆绑,其实难度并不是太大,倘若李泌没有随时用剑指着他的话——所以只须割断一股,其余的也便顺势而开了。
李汲就利用这一点,骤然出手,擒下了执刀的小兵,继而又将其投掷出去,撞翻了执弓之敌。
只不过,李汲的灵魂来自于一千多年后,或者异世界一千多年后的和平时代,他本人又不是街头流氓、校园霸王,虽然学过些格斗技,却很少生死相搏的对战经验,理论上是不可能抓得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先把毫无警惕心迫近自己身侧的敌人拿下来的。那么结果必然是对方先一把擒下李泌,完了再赏“大粽子”一刀。
只是猛然之间,脑海中似乎另有一个声音响起,并且这个声音所依附的灵魂,主动驱策肢体,做出了李汲本人根本想都想不到的格斗动作。
至于李汲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问自己:“你竟然还活着!”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驱策上肢,把手中敌人远远地掷将出去,顺利击倒了另外一人,然后双手脱空,迅捷地一按地面,同时无伤的左腿发力,当即弹跳起来。起身之后,动作也毫无停歇,直接拖着才刚用柳枝固定的右腿,单用左腿连蹦,迅速迫近二敌。
那俩货一个叠一个,尚自挣扎不起,下面那个弓还在手,上面那个的横刀可早抛掷在地了。李汲动如脱兔般迫近后,一弯腰便拾起刀来,挥如闪电,“刷刷”两刀,抹了二人的脖子。
李泌本待挺剑而上,支援李汲,才刚迈步,见此情景,不禁大吃一惊,连声道:“制住了即可,何必杀人……何必呢……”
李汲随口回复道:“留不得——我断了一条腿,而彼等尚有战力,怎能不杀?倘若呼喊起来,而彼等同伴又在左近,循声而至,又该怎么办?”
李泌来到他身边,微微颔首道:“也有道理,你应变倒快……只可惜问不出来历和真实目的了……”
眼见李汲又再挥刀,割断了尸体腰间系鞘的皮索,把刀鞘也捡起来,然后收刀入鞘,权当拐杖柱着。李泌斜瞥他一眼,目光中难掩沉痛之色,叹息道:“也只有你这般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战将,方能有此决断,倘若还是舍弟,必不忍下此毒手。”
李汲转过头去望着他,冷冷地说道:“彼等还有同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劳烦兄长搀扶一二,我一条腿肯定蹦不远。”
其实他心里话说:李长源啊,原来你对自家兄弟的了解也很有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