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战将”,穿越前连架都很少打,多咱杀过人啊?即便当此危急关头,理智告诉自己必须下毒手,也不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迅捷两刀,瞬间便即取人性命。其实指挥这具躯体杀人的,和驱策着肢体斗敌的,都是另外一个灵魂——也即真真正正这一世的李汲李长卫!
虽说在安贼作乱之前,开元、天宝,号称太平盛世,但社会治安状况比起穿越前所在的后世来,终究不可同日而语,加上朝廷奢靡、赋税沉重,都市中尚且歌舞升平,乡野间却已是盗贼四起了。李汲多次跟随着李泌在都畿道各郡求仙访友,于途就打退过不止一伙劫道的强人。虽然此前未曾杀过人,但见过他人被杀,心理承受能力远非来自后世的灵魂可比。
只不过那个此世真正的李汲,依附从兄李泌整整四年,向来都表现得很老实,甚至于让人感觉有些迟钝——其实应该挺精明的,只是再精明,还能精明过李泌去吗;再加上二人年龄相差超过十岁,表面上兄友弟恭,其实近乎于父子之亲。
故而,李汲惯常在兄长面前装乖宝宝,而李泌也本能地把兄弟的为人、秉性往好了想——我兄弟才不会那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杀人呢,果然是那老鬼所为!
李汲也没法跟他解释,说刚才真不是我,是你兄弟,他才没你想得那么纯良哪——因为早就说过了啊,你兄弟已死,躯壳为我所占……可那家伙为啥没死透,还能在紧急关头蹿将出来,一度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呢?
李汲以刀为拐,李泌则重新背起包袱,并且捡了敌人的弓,又从胡禄里随手抽出四五支箭来,一并抄于右手,然后用自己左肩承受着李汲,搀扶他启程上路,以便尽快离开这凶险之地。
李汲一直在心中呼唤另一个灵魂,也即这具躯体的本主,可惜再无回应——他是时醒时睡呢,还是说刚才那几个动作只是回光返照,这回彻底死透了哪?最好是死透了,俩灵魂共用一躯体,这感觉好怪——尤其我还是鸠占鹊巢的那个!
他是从山北跌下来的,所以兄弟二人就本能地背朝山壁,分开长草,寻觅道路,更向北方逃蹿。李泌回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禁后怕,随即叹息道:“苍天护佑,我二人运气还真好啊……”
运气好的第一点,自然是对方意在生擒,而非格杀,否则远用箭射,近用刀劈,就李泌这身子骨,加上李汲只剩半条命,必然是十死无生啊。
但更重要的是第二点,李汲左臂才刚接上榫,力量不足,即便得脱桎梏,也很难施展出杀手来。偏偏迫近那小兵是个左撇子,左手提刀,为擒李泌而打算从李汲右侧经过……他若是走左边儿,李汲很可能会抓瞎。
第三点是这些小兵都装具精良,身上虽然是皮甲,却披膊、甲裙一概俱全。步甲的甲裙颇长,一般都会过膝,加上好几十斤重的分量,奔跑速度不会很快,闪展腾挪的灵活性也相对要差一些。
因而七八个贼人,并非一涌而上全都去砍真遂了,也有几个当初就打算来追背负着李泌落荒而逃的李汲的,却根本追不上,被迫只能拆伙儿,分道搜山——倘若全伙在此,只剩半条命且手无寸铁的李汲必定难敌啊。
另一方面,正因为甲胄在身,所以那弓手才没躲过同伴的撞击,而且一个压着一个,足有好几秒时间挣扎不起,给了李汲跃近了拾刀下杀手的机会。
李泌想明白了这些,才不禁慨叹说咱们运气真是好啊。李汲略一思索,也明其意,但还没来得及发声附和,就听李泌又说:“也是苍天护佑我唐——只须我顺利抵达平凉,为皇太子殿下筹策,则乱贼之势,一两载内必平!”
李汲斜睨他一眼,口虽不言,心里却说:吹得好大气啊,你以为自己是谁——张子房吗?诸葛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