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心说你真当我是啥都没见过的乡下孩子啊,这些果品也用介绍吗?
但那些点心和菜色,大多数外形、样式,他倒确实没有见识过——即便在前世——还必须得支楞起耳朵,好好听听宦官们怎么讲论了——
“这是金乳酥,这是曼陀样夹饼……这是西江料,乃用西江猪肩肉剁碎了,和以五味蒸成;这是跃龙门,用腊制的黄河鲤鱼,去刺切片,裹料蒸熟……这钵是冷蟾儿羹,主料为河蚌肉,再加荷叶嫩心……”
只不过介绍到最后一道大菜,他们多少有些含糊,只说:“此物……奴婢也不知道是何物,如何烹制,但来人传建宁大王的话,说长卫先生一见便知。”
李汲定睛一瞧,原来是西瓜般大小一个扁圆形的面团,烤得焦黄。他当即提起刀匕来,切开面团,果然里面是荷叶,再掀开荷叶,热气蒸腾,异香扑鼻,里面是一整只鸡……
啊呦,李倓果然回去后就命人顺着我的思路,反向破解出了“叫花鸡”咧!
十多道美味,异彩纷呈、香气混杂,李汲不由得食指大动。当即招呼霍仙鸣等人:“你们也来一起吃吧。”
霍仙鸣谄笑道:“此乃建宁大王特意赏赐给长卫先生的,我等哪有此等口福啊?”
“反正我一个人吃不完,剩下也浪费,你们都一起来,”李汲见三人还是不敢动,便将面孔略略一板,“既是大王赏赐于我,那便是我所有了,我将所有再赏赐汝等,汝等焉敢不受?!”
眼瞧着冉猫儿咧着嘴角,口水都淌出来了,但相对老成些的霍仙鸣和窦文场却对视一眼,面露难色。随即窦文场便道:“来人传话,建宁大王原本应允了长卫先生,将殿下日常所食,多做一份,赐予先生。然而担心荤食之气,倘若污了长源先生耳目,反为不美,因而只在长源先生伴圣人出外时,才会送午膳来……”
霍仙鸣接口道:“正是。因而今晚那顿便无此佳味了,长卫先生若是吃不尽,不妨留到晚间。奴婢等会设法保存,不使败坏,到时候可以热过了呈上——奴婢等还是不吃了吧。”
李汲笑道:“汝等当我饭桶不成么?这么许多,即便三顿也吃不完啊——都端了饭碗过来吃,无须废话。”
三名宦官这才告了一声罪,欢天喜地出去取自家的餐具了。然而四人共食,宦官们仍然维持着上下尊卑的礼仪,李汲坐着,他们站着,李汲不动筷子,他们也不敢动;甚至于只要李汲吃过第二口的菜,他们就绝对不会下箸——冉猫儿某次欲将筷子伸向一道李汲尚未品尝过的菜肴,窦文场当即举箸,狠狠敲打在小宦官手背上。
这顿饭,李汲吃得是绝对的舒心,但一直到腹胃胀满,再瞧瞧也不过下去一半儿而已——其实光那只整鸡,就够他半顿的了,而且三名宦官还不敢真的放开肚肠,且见李汲释筷,也皆停手,开始收拾东西。
李汲讨了根牙签,很没有形象地盘腿坐在榻上,剃牙回味。要说这宫中膳食,滋味确实不错,五味调和、君臣佐使,真正清而不寡,油而不腻。倘若当世普通老百姓,哪怕中层官吏呢,吃这么一顿,就够炫耀和缅怀大半生的了吧,但在李汲尝来,比之前世,仍然稍显不足,未能尽善尽美。
一是调味品种类有限,甜的多是蜜味、饴味,而无蔗糖味;咸的不放味精、鸡精,对于某些非新鲜食材来,其味难免略显单薄;辣味很少,有也只是胡椒、茱萸而已,这没有辣椒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啊……
二是可能漂流在外,使得材料的种类也很有限,除鸡、鹅、猪、羊四味外,缺乏更多新鲜肉类——比方说好牛肉。
更主要的是烹调方式太少,半数是蒸,半数是烤,只有一物油炸,就没有一道炒菜啊……难道这年月还没有发明炒菜不成么?
完了再想想,这还是在两京失守,皇帝播迁,兵马方合,粮草未全之时,一名亲王平常日子就吃得这么夸张、浪费——又不请客,有必要十好几道菜吗?如此奢靡,难怪叛乱会起,社稷会乱。
我看这大唐朝啊,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