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李亨继续说道:“朕知长源之意,急欲二将南下,代房次律掌兵,然恐彼等复不肯听命,或者阳奉阴违,如何是好?终究朕不娴熟军事,也不可能如太宗皇帝一般,亲冒矢石,号令三军,则当以谁人为帅啊?
“原本想来,房次律可以宰相之尊为帅,督责二将,然彼骄纵无谋,竟连王思礼之言都不肯听,况乎郭、李……”
说着话把身体略略朝前一倾,注目李泌:“不如罢房琯,而以长源代之,统领二将,如何?”
李汲听到这里,不由得精神一振,当即望向李泌,心说哥啊,大好机会,你可别再推辞了,赶紧应承下来吧!
然而李泌却道:“陛下之信臣,臣虽肝脑涂地,无可还报,然而——臣山野闲人,非可将兵者也,亦非房次律一般素有令名,即便身任宰相,恐怕也难以服人,不能约束诸将。如臣前日所言,唯命一皇子为帅,斯可以号令三军,且权柄不外移,太阿不倒持,肯请陛下三思。”
李亨点点头,就试探着问道:“皇子中唯建宁最贤,朕欲拜其为帅,长源以为如何?”
李辅国闻言大惊,急忙劝谏道:“大家,不可……”
李亨横他一眼:“朕方与长源商议,汝这老货安敢插嘴?!”
李辅国连连鞠躬致歉,随即就把目光盯在了李泌的身上,仿佛生怕李泌赞成皇帝想法似的。李汲在旁观察到了这一点,不禁心说:这老东西就那么忌惮李倓吗?所为何事啊?
李泌倒是也不赞成让李倓领军,便道:“陛下,建宁王实有元帅之才,然而广平王为长,倘若建宁王建立了中兴之大功,恐怕他将来只能做吴太伯啊。”
李亨道:“广平为朕长子,向来忠厚笃孝,朕亦深爱之,虽然尚未册立太子,但将来必然以其为嗣,此事中外皆知。既有太子名份,又何必看重元帅之号呢?”
李泌劝说道:“正当艰难之际,众心属望元帅。倘若建宁王为帅,不能成功,陛下命之何益啊?若能成功,声威必隆,异日即便陛下不愿任他为储副,追随他建功立业的文臣武将,恐怕也不肯善罢甘休吧?臣不恭,昔日太宗皇帝和上皇天帝,便是如此。”
李亨闻言,良久不语。李汲在旁边儿直着急,心说将来谁当太子,做皇帝,用得着这会儿担心吗?皇帝属意于谁就是谁喽,顺毛撸撸就成了,何必出言反对呢?难道是我前几天的话,把李倓和李璘相比,把李泌你吓着了不成?还是说——斜一眼李辅国——你是怕得罪了这老货?
可即便反对,也有更含糊其辞,不得罪各方面的说法啊,阿兄你用得着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么?甚至于拿太宗弑兄、上皇逼宫来做比——你就不怕此言传入建宁王耳中,他会恨你一辈子啊!
他侧过身子,尽量避开李亨和李辅国的目光,朝李泌使了几个眼色,李泌却根本无动于衷——也不知道是真没瞧见呢,还是装作没瞧见。
良久,李亨终于徐徐地吸了一口气,颔首道:“长源之言,所见甚远……朕明白了,明日便下诏,拜广平为天下兵马元帅,使掌军事。也希望长源你可以善加辅佐,使其得建中兴之功。”
李泌连称遵命,并且把话又给绕回来:“还望陛下暂勿切责房次律,命其戴罪立功,保障奉天一线。且可命最早抵达定安的陇右兵马,稍稍南移,为行在屏障。”
李亨答应了。看他脸色,恚怒已去,惶恐不在,于是便即展腿下榻,道:“夜已深矣,长源早些歇息吧,明日由卿为朕拟诏。”才下地,一转脸,仿佛这才瞧见李汲似的,随口问道:“李汲,据闻建宁每常赏赐美食于汝,适儿也与汝为友,则居此间,可还惬意啊?”
李汲当即叉手回答:“不惬意,憋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