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其三: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李汲这回是彻底的傻眼了。
其实吧,这三首诗浓艳旖旎,格调并不怎么高,想来御前所作,也就只能是这班货色了。然而技法娴熟,运用了多种修辞手段,且雅致而晓畅,韵味隽永,就文辞而言,几乎字字珠玑,没有一点儿破绽啊。就好比一个女人不管私生活再怎么糜烂,却不但国色天姿,而且在人前仪态端庄、举止得体,有大家闺秀之风,你能说不算“女神”?起码也得是个“神女”吧?
怪不得李适说这位太白先生的诗才为当世之冠,即便放到李汲的时间线上去,与历代诗豪较量,似亦不遑多让了。倘若他不仅仅写这些应酬之作,还能有一两首立意较高,发自内心的佳篇,那完全可以跻身一流甚至奔着超一流去了!
听李适所说,这位先生可能还活着……则有此人在,自己还敢抄什么诗啊?作死吗?!且顶尖人物的水平如此之高,那么次一等的也不会太差吧——比如那个严武。看起来,不是唐朝文教不盛,诗文水平不高啊,纯属皇家那几个货十足废柴更加三分而已——废柴们误我!
罢了,罢了,退避,退避,抄诗的念头,就此彻底打消。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我还是继续做我的武夫大老粗好了……
便觉意兴阑珊,于是扯扯李适的袖子,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李适不大乐意,扁嘴道:“出来不到半日,如何便要归去?且我等连集市都尚未走遍呢。”
李汲双肩一耸,反问道:“贤弟以为,官军何时能胜,圣驾何日能够返还西京?三五日间,可有希望么?”
李适不知道他为什么转移话题,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即便房相前日得胜,逼近西京,三五日内也是回不去的——三五个月或可。而今房相既败……”
李汲说对啊,那咱们在这定安城内,起码还得呆三五个月——“弹丸小邑,三五个月还走不遍么,何必急于一时?若是今日便将市集乃至各坊都游遍了,明日又做什么?”
李适撇嘴道:“你自然不急,然而我却不能每日出府啊——即便今日,也是让宦……仆从假称不适,请老师暂停了功课,才得出游。这装病,难道可以天天装么?即便今日回去,都可能会受家父的责罚,明日绝不可能再出来!”
李汲心说那最好,我是很想跟你谈谈说说,搜集更多情报啦,但真不乐意带着你出门逛悠……虽说如今天子驻跸定安,四方勤王兵马则多数扎在城外,理论上城内的秩序必然良好,不大可能出什么事儿,但哪怕奉节郡王只是扭了胳膊崴了脚,甚至于喝了冷风拉肚子,带他出来的我都必然受责啊!且你小孩子又好动,一个看不住就蹿拴马桩上去了……
寻常皇子皇孙还则罢了,偏偏你是皇长孙,又得天子和广平王的保爱,你要有个磕着碰着,吃惊受怕的,估计连李泌都保不住我……况且李泌肯不肯保我,也还两说。
但李适既有出宫的请求,李汲也无从判断,是不是广平王暗中授意的……所以他不敢不答应啊。那么既然答应了,已经拐这孩子出来了,干脆,今天就领他多逛几圈儿吧。反正他明天不大可能再出宫啦,自己提心吊胆也就这么一天而已。
于是按一按腰下佩剑,脑袋一昂:“罢了,既是贤弟游兴正浓,我等便再走几步,却也不妨事。”正说之话,眼角一扫,猛然间看到从前面铺子里蹩出来一个人,随即疾步离开集市,往街角拐过去了。李汲不由得双眉一轩,大吃一惊。
——这人瞧身量、侧影,怎么好象那个千牛备身真遂啊?!他诈尸了?可惜我视力不够好,瞧得不大清楚……要不要追上去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