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啪”地一拍桌案:“以假酒骗人,还敢要钱?老子一钱不给,你又能怎的?速唤汝家主人出来说话!”
店伙冷哼一声,先朝那名问话的官员致歉:“阁下请安坐,休要扰了阁下的雅兴。”随即扬声招呼道:“来啊,将这闹事的厮鸟拿下,交不良人处分!”
原本窝在角落里打盹儿的一条汉子应声而起,李汲斜眼一瞧,见此人身量竟然颇高,肩宽背厚,两条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筋肉虬结的臂膀——看起来是店里的护院、打手啊。旋见那汉子两步蹿将上来,伸手便朝自家肩膀上一按。
李汲浑不在意,当即将肩膀略略一塌,卸去其力,随即探出右手来,疾如闪电般一把便卡住了那汉子的脖颈,旋即手腕一翻,将其笆斗大一个脑袋,狠狠按倒在桌案上。“咔”的一声,一条案足竟然开裂,随即响起那汉子杀猪般的嘶嚎来。
店伙这才有些着慌,抱着酒瓶便欲逃蹿,嘴里还叫:“去寻不良人来,去寻不良人来!”李汲倒是也不愿意跟不良人打交道——终究强龙不压地头蛇啊,尤其自己还饿着肚子呢——可是怒火攻心,也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也连声叫道:“你去,你去,看我扼杀了此獠!”
“刷”的一声,重挑帘拢,出来问话的那名绿袍文官又躲回自家隔间里去了。
正在纷乱之际,忽听“噔噔噔”楼梯声响,随即一人居高临下地问道:“何事争闹?”
店伙抬头一瞧,赶紧鞠躬如也,口称:“六郎,有个贼厮鸟在小店中闹事,不意搅扰了六郎……”
李汲顺着他说话的方向望去,只见是名白袍士人,大概二十多岁年纪,剑眉星目,蓄着短须,相貌颇为俊雅。便问:“阁下是此店主人么?如何竟用假酒来欺客?!”
那六郎双眉一皱:“竟有此事?”手提衣襟,疾步下梯,来至李汲面前。店伙连声分辩,说这确实是店里珍藏的富平石冻春,如何有假?那六郎就案上端起碗来,侧向一递:“倾来我吃。”
店伙无奈,只好倒出半碗酒来,那六郎一口饮尽,随即咂咂双唇,略做回味,这才朝李汲展颜而笑:“阁下错了,这酒虽然有些陈,倒确实是石冻春……”
李汲正欲反诘,那六郎却又转向店伙,瞬间变脸,呵斥道:“然而,为何掺了三成的水?!”
店伙一脸的慌张:“果、果然么……小人不知……”
其实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否则必定会向隔邻那两名文官也推销这酒啊。李汲说酒是假的,不是石冻春,店伙儿多少还有点儿底气反驳——谁说放久了,还掺了水,就不是真石冻春了?这官司即便打到京兆府,咱也不算太亏理啊。然而却被那六郎一口喝破,甚至于还能品尝出究竟掺了几成的水,他可就不敢再嘴硬了,只能推说不知实情。
那六郎直接把酒碗便掷在了店伙儿的身上——虽然没怎么用力——喝骂道:“必是汝等偷吃了,复兑水来蒙骗客人——还不退下!”
随即转过身来,朝李汲一拱手:“仆并非此间主人,但与主人有旧。方才之事,确实是店中之错,仆代店主人向阁下致歉了。还请阁下先放开此人,仆……仆在楼上,有真正好酒,愿做个东道,请阁下小酌几杯,聊表歉意——千万垂允。”
说着话,深深一揖到地。
李汲初到长安,无依无靠,又饿着肚子,也不愿把事情闹大了,眼见对方执礼甚恭,其意甚诚,便即顺势下坡,一松手,放开了那条大汉。
大汉抱头鼠蹿而去。那六郎旋即又是一揖,自报姓名道:“仆是赵郡李汲,敢问阁下……”
李汲不禁有些尴尬:“我……我也叫李汲……赵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