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关东战事一毕,我肯定要卷铺盖回长安去啊,即便费尽心机打出个好局面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若关东战事又生波折,西军一时间不能返乡……面对这么糟糕的局面,我又能坚持多久?
好在他素来心高志广,不甘心只做一名闲散亲王,尤其赶上此番动乱,逃出长安之时,若不是自己挺身而出,难道能寄望老哥甚至老爹掌控住局面吗?这国家要是都让他们玩儿烂了,我就算太平亲王都做不成啊!
由此才反复给自己鼓气,直到今天听到郭昕的回报,貌似头头是道,仿佛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李倓就此一把揪住,全都准了——“便依诸君所言,孤在鄯州,招募兵马、调派粮饷,必为郭、李二将军的坚实后盾,望二将军毋负孤之所望也!”
二将自下去准备不提,唯有李汲,算是交卸了肩头这付重担,再接任务,起码也得明天了,终于得着一晚放松的机会。于是便在衙署内用了工作餐,然后策马返归居处。
李倓一行尚未抵达鄯城,高升等幕府旧僚便打听得实,给预备下了房舍、仆役。李汲品位颇低,不能跟杨炎相提并论,因而只分给距离衙署不远的一个小院,三间房舍,派一名老军负责日常扫洒。
此前李汲只在这个临时新家睡了一晚,便即束装就道,西向鄯城,好些天才回来,基本位置倒还没忘。当下策马而行,天已漆黑,由一命小卒在前打着灯笼,直至院前,叩响了门扉。
那老军应声开门,躬着身问道:“李巡官回来了……可用过饭了不曾?”李汲笑笑:“在衙中吃过了。”即命老军牵走坐骑,他则提着包袱,并接过灯笼,向小卒道了谢,步入院中。
受人恩惠,道一声谢,对于李汲来说本属正常,孰料那小卒却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李汲到了房前,脱靴登廊,才伸手去推屋门,门扇却被人从里面扳开了,随见一名女子跪于门内,俯首道:“见过郎君。”
李汲倒不禁吓了一跳,忙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略略抬起头来,自报姓名:“奴唤桃娘,是仓曹参军遣来侍奉郎君的。”
李汲提起灯笼来,细一打量,不禁皱眉:“是官妓?”
“正是。”
节度幕府中的仓曹参军,负责后勤事务,也包括给同僚们安排住所、仆役,以及派发福利,那么给李汲多派一名婢女来,并不奇怪啊。之所以此前没有,估计是对李汲的认知有所偏差,不知道他乃节帅亲信……这么多天,总该打听得到了,这才赶紧亡羊补牢。
然而李汲看这名叫桃娘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已做妇人打扮,而且衣衫虽不华贵,却很艳丽……关键是这女人生得实在好啊,瓜子脸、大眼睛,未语先笑,颊点酒窝,搁前世就足够争取二线明星啦——怎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婢女落到我头上来?
故此李汲才问,桃娘也直言不讳,说我确实是官妓。
罪人妻女,多充官妓,其中容貌不佳者做些官府杂役,容貌中上者,当然必须布施肉身了。这年月官员无论文武,中上品者自蓄家妓,下品者要么去青楼,要么就靠官妓来解决额外的生理需求。所以李汲新官上任,派个官妓来照顾起居,也属正常——只是这么漂亮的……那仓曹参军拉拢、示好之意,未免太过明显啦。
李汲倒也不便推拒,而且实话说,自从在定安行在让冉猫儿等宦官服侍过,他也逐渐腐化堕落了,倘若院内只有一个眼花耳聋、弓腰塌背的老军,很多杂务还得自己干——比方说,你好意思让老人家去井里汲水么——实在不舒服。不管是婢女还是官妓,多一个人伺候总是好事。
只是命桃娘烧好热水,李汲沐浴过后,还是把人家轰邻屋去了,自己一个人睡在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