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唐廷的财政大权,握在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五琦手中,此外东南财权由御史中丞领江淮转运使元载负责。不过康谦身在长安,主要商路是向西、向北,或南向荆襄,跟元载挨不上关系。那么崔弃说康谦的靠山不是第五琦,还能有谁呢?第五琦升任户部侍郎之后,度支郎中的职务又交给谁了?
李汲皱眉思索,良久方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特么的我怎么把眼眉前的家伙给忘记啦……
唐朝官制的主体,虽然是三省六部,但仍有不少秦汉旧部门遗留下来,比方说“九卿”,今为诸寺。汉代诸卿中,负责财政事务的有少府和治粟内史,治粟内史后改称大农令、大司农,唐代则改其衙署为司农寺。
司农寺主掌仓储委积之事,领导上林、太仓、钩盾等署,及诸仓、诸汤、宫苑、盐池等监,也跟户部、工部一样,管理农工之事和商业流通,只不过职权范围要小一些,面对的不是全天下,而大抵是皇家产业。
那么康谦把新后台设定为司农寺,也便顺利成章了,这也可以说明他为什么能够自请修缮驿站、道路,并由此上达天听,得到李亨的嘉奖。那么司农寺的主官叫什么?司农卿!谁为如今的司农卿?严庄!
严庄通过崔光远跟自己吃了一顿饭,想要拉近关系,可能是觉得还不够吧,又拐着弯儿地指使康谦给自己送礼——这合理啊!
李汲不由得问道:“严卿与崔公,情谊甚笃么?”
崔弃不回答,只是撇撇嘴,李汲猜度她的意思,大概是:官场之上,都是利益相结,说什么“情谊”?
李汲不由得“呵”了一声,说道:“既是他的礼,我倒要找机会还回去了……”当然只是说说罢了,这都接下来小半年啦,青鸾偶尔还会戴着出门,怎么还啊?
崔弃问道:“你是顾虑他降人的身份么?”
李汲摇头:“我顾虑此人心计甚深,而且阴暗,太过接近他,恐将罹祸……”
“左右是康老胡送出的礼物,又何必顾虑司农卿?”崔弃似乎想笑,却又忍住了,“且你欲将那些头面送回,难道如夫人舍得么,不会寻你厮打么?”
李汲“嗤”了一声:“又不是你,我难道怕她厮打不成?”话语出口,才觉出来不大妥当……但是吧,男人面对一个自己有些好感,又尚未婚嫁的大姑娘,嘴上还能把紧门,话赶话不挑逗几句的柳下惠,理论上不会太多。且崔弃终究不是宁国公主啊,李汲从来没想过要恭敬对待,跟她保持安全距离。
好在崔弃貌似也并不以为忤,还说:“若是我,被夫君夺了头面首饰去,我便与他一飞剑!”
李汲道:“可平素也不见你戴什么头面首饰……”
崔弃冷冷地道:“你与我见过几次?说什么‘平素’。我是无有好的首饰头面,又不是不爱。”
“崔公却也吝啬!”
“我终究是婢啊,”崔弃轻叹一声,“家主对其妻妾,可是绝不会吝惜财帛的。不过说起来,将我从襁褓中养育长大,又使人传授武艺,家主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钱……为人岂能贪心不足,再起奢望呢?”
李汲笑道:“我今升了官,俸钱加倍,等回长安后买些头面,送你如何?”
崔弃又是斜瞥他一眼:“算了吧,岂有自家妾侍不妆扮,却赠他人头面的道理?如夫人真要与你相厮打了。”
“多少官员,家中自有妻妾,却送钱去平康坊,不是一般道理?”
崔弃双眉一挑:“你当我是风尘女子么?!”
李汲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你是风中精灵,浪尖上的弄潮儿,当代奇女子,我怎敢有丝毫轻慢之意啊?然你当日也收过那真遂的胭脂,如何不肯收我的头面?”
崔弃大怒喝道:“休要提他!”提鞭一抽马臀,冲到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