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光远很久之前,就因为想要抱李豫的大腿,而跟李汲有所来往,虽然只会过几面,也算是预留下一些交情了,故而希望李汲可以为他分忧,击退城外的乱贼。
李汲趁机问道:“未知崔弃可随崔公到凤翔来了么?”
崔光远闻言,双眼微微一眯,若有所思,随即回答道:“仍留都中,并非携来……莫非长卫爱此女?若果有意,但破胡贼,我不吝赐君奉帚。”
李汲心说这家伙还真敏啊……不由暗喜,但考虑到崔弃坚决不肯予人做妾,则崔光远你要怎么把她赏赐给我,走些什么程序,咱们还得好好商量商量才是……
只是看对方的意思,如溺水之人捞着根稻草,必须得我先帮他退了城外胡贼,才肯如我所愿。那好吧,咱们国事为先,等打完这仗再从长计议好了。
于是安慰了崔光远几句,便即辞去。一宿无话,翌晨便穿戴好铠甲,领着李晟、王波,跟随韦伦到西城上来观望敌势。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故此李汲在上城观敌之前,先仔细打量了城内守军的状况。
看那些唐军,盔甲器械,还算精良——当然是就这年月平均水平而论的,跟禁军威远终不可相提并论——然而素质普遍不高,多有四五十岁老卒,或者瞧上去并未成丁的少年。总体而言,士气也很差,半数以上面有饥色,不少人目光闪烁,似有畏怯之意。估计若非凭城守御,而是野战对峙,这样的兵卒,将会分分钟营啸奔散吧。
便问韦伦:“防御领这些兵,多少时日了?”
韦伦闻弦歌而识雅意,当即苦笑道:“不过月余……尚未来得及整训,便被迫出城去逆贼,然后一战而溃……”
“这般将兵,实不宜野战。”
韦伦说我知道啊——“然贼初起时,不过万余众,我方领军与郭愔战于汧水之上,党项羌却忽然南下援贼,遂至官军败绩……”
李汲心说韦伦方至,便将兵出去杀贼,崔光远你可来了有好几个月了吧?看起来京中所传,那老兄上任后但与幕宾博戏、饮酒,不亲戎事,是真的了。即便崔光远把韦伦的指挥权转交给我,这样兵将,我也不敢用啊,只能等待两支外军抵达,看看素质再说了。
泾原军不好说,鄜坊军原属朔方镇,据说是郭子仪的老部下,理论上应该不至于太差才是。
也是李亨太忌惮郭子仪了,倘若把老司徒派到凤翔来,说不定党项人又会掉头就跑呢。
登上西城之后,再看城外敌营,旌帜杂乱,连绵数里——乍看上去,倒确实挺吓人的。李汲观望良久,转过头来问李晟:“君以为如何?”
这分明是有考校之意了,李汲想瞧瞧这位昔日的关西猛将,如今眼力、志气,有没有被都中安逸的生活彻底洗磨干净哪?
李晟一叉手,沉着地回复道:“在某看来,贼临城下者,约五万众……想必别部抄掠四乡,所在尚远。这五万众分列十数处,相互间泾渭分明,可见诸胡间也并不和睦,各怀忌惮之心……”伸手遥遥一指:“其中营是‘郭’字旗号,必为郭愔那厮,闻诸胡皆彼邀来,则若能摧破郭愔,胡气必夺,或将络绎散去。官军若逐一征讨,破之不难。”
李汲还没说话,韦伦先道:“这位李指挥所言不差,然诸胡部虽然军行无阵,混乱驳杂,却多悍勇之士,且惯骑射,亦不可轻慢也。且郭贼往往居后,而使诸胡当先,要于万军中摧破郭贼,实属不易。”
正说话间,忽听城下胡笳声响。众人一起回头,但见敌营大开,杀出一哨人马来,抵近城壕,当先一将,坐马上高呼挑战。
李汲遥遥望去,见此将铠甲鲜明,人颇雄壮,马亦神骏,单手提一杆丈二的骑枪,运转如风,四下里喝彩声亦大作。便问韦伦:“这是何人?”
韦伦答道:“郭愔之弟郭恽,弓马娴熟,的是骁将,每日必来城前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