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手按城堞,观察了一会儿郭恽骑马、舞枪的姿势,唇边微露笑意。于是对韦伦说:“在某看来,不过尔尔——且待我出城去杀了此贼,必能挫动贼军锐气,使各胡部更加涣散。”说着话脑袋一偏,转望向带来的那两名指挥使。王波本能地就朝后缩,李晟倒是一挺胸膛:“愿从长史。”
李汲心说行,此人勇气尚存,或许可用。
韦伦急忙提醒道:“二郎勇猛,此去必能败贼。然若郭恽遁走,慎勿画蛇做足,鲁莽远逐啊。”李汲拱手称诺,便命李晟:“将那两百兵唤来,随我出城。”
从长安到凤翔的一路上,李汲特意与士卒们同食同宿,主要是为了摸清楚这支部队的底细,同时也想尽可能地掌握住军心——其中与李晟遴选出来那两百名“威远营”旧卒,他接触得最多。根据细心观察和询问,那些兵倒确实是全都上过阵,见过血的,故而今日才打算让他们跟着自己再去万马军前冲杀一回,试试看能不能唤回昔日骨子里的血性来。
韦伦在城上亲援桴鼓,一通鼓响,城门打开,吊桥放下,李汲率领李晟等二百将兵出得城来,与郭恽遥遥相对。郭恽见状,当即振作精神,左手揽住缰绳,右手一扬长枪,高叫道:“来将通名,可敢与某较量否?”
李汲命士卒射定阵脚,随即催马向前,口称:“我京兆李汲也,特来杀汝!”
郭恽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愕:“可是陇右破蕃的李二郎么?”
“既闻我名,何不速速下马就缚?!”
本来这些都是寻常场面话,报名之后,便当搏杀。孰料郭恽听说来的是李汲,不再发话,当即按下长枪,一拨马头,转身便走……
此举大出李汲意料之外——哎还没打呢,你怎么就跑了?
关键那郭恽并不傻,虽自诩弓马娴熟,有斩将掣旗之能,但也就能在一州一县内称雄罢了,对面来的却是天下知名的勇将啊,那输面太大啦,怎么敢轻易放对?
当下郭恽掉头便走,李汲催马急追,贼阵中箭如雨下,迫得他只能勒住坐骑,而后命令士卒高呼几声,以壮声威,随即悻悻然折返城中。
途中回顾李晟:“早知道,便不与他通名了。”李晟也不由得苦笑,可还是趁着机会恭维李汲两句:“长史勇冠三军,田舍小寇,自不敢敌。”
虽然没能正经交上手,也未曾或擒或斩郭恽,城上唐军却是一片欢腾。普通兵卒的见识很短浅,心思也单纯,不懂得什么兵法,但知有勇将统领,便可取胜;则如今天下知名的勇将到凤翔来了,敌将竟不敢撄其锋,闻声而退,那这城多半能守住啊,我等的性命也可保全——怎可能不欢呼雀跃呢?
李汲再上城头,仔细观察,一瞧贼军果如韦伦所言,只是叫骂,并没有攻城的意思——估摸着既没有建造攻城器械的技术和财力,且各部又都不肯率先蚁附,平白损耗自家实力——便即自去整训那一千威远军,并将主要精力,放在李晟遴选出来那两百人身上。
不过正如韦伦所言,想把一支老爷兵训练成能够上阵的劲旅,绝非十天半月之功啊。
翌日一早,李汲等人再次登上城头,看看今日形势与昨日是否有所不同,却见郭恽又跑出来叫阵了。
众皆注目李汲,那意思:还得您下去把他给吓退才成啊。李汲却不由得冷哼一声:“昨日不敢放对,今日也不换人,便又来骂,此必暗设埋伏——他当我是傻的么?!”
目测估算一下对方距离,便命:“取我弓来。”
他这还是当日仆固怀恩所赠的大弓,马上施用不便,如今站在城上,却可以拉到最满。当下搭上一支重簇雕翎,瞄了瞄郭恽,指开弦驰,便是狠狠地一箭射去。
“嗖”的一声,郭恽终究也是打过仗的,本能地便一缩头,那支箭却距离其头顶还有尺余高,直接飞过去了……